深渊漫步者舱室内的指针,已经沉重地转过了六个格。
在这整整六个小时里,两千瓦高压钠灯的惨黄色光柱从未熄灭,将四周翻滚的黑褐色泥沙与乳白色的热泉蒸汽,晕染得宛如一片混沌的地狱。
狭窄的金属舱室内部,空气已经变得异常污浊。
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负荷运转,主配电盘一侧的空气循环机发出了“沙沙”的金属摩擦声。
虽然活性炭和氢氧化钠罐在拼命地过滤著二氧化碳,但舱内的二氧化碳浓度依然不可避免地逼近了百分之三点八的危险临界线。
“呼吸呼吸”
大牛的呼吸声已经由先前的沉重,转为了某种带着金属拉锯感的剧烈喘息。
他的视线开始出现明显的重影,面罩前方的边缘处,原本清晰的仪表盘已经化作了一团模糊的绿光。
因为高压和轻微的辐射穿透,他的鼻腔粘膜早已彻底破裂。
两股已经有些凝固的暗黑色血块,死死地糊在他的上唇和下巴上,随着他的每一次喘息而发出微弱的,带着腥气的血腥味。
更可怕的是他的双手。
整整六个小时,他的双手死死卡在机械臂的主控摇杆上,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控制在零点一毫米的精度以内。
长时间的肌肉过度拉伸,让他的双臂静脉血管暴起,像是一条条青色的蚯蚓盘踞在皮肤表面。
此时,他的十指已经因为严重的肌肉痉挛,彻底失去了直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向内弯曲的鹰爪状。
“老板我听见有动静。”
大牛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声音空洞得不带一丝活人的生气。
“外面外面有人在拍窗户。”
“啪,啪,啪。”
在他的耳膜深处,一种诡异的,类似于手指甲轻轻刮擦钢板的钝响,开始不断地放大,回荡。
他甚至感觉,透过那一面满是泥沙的防爆舷窗,能看到几具穿着蓝白相间海魂衫,浑身浮肿发白的苏联水兵,正用他们那已经没有了眼珠的眼眶,死死地盯着舱室内部。
这是缺氧和幽闭环境引发的深海幻听。
在这个连声音都会被水压生生掐断的深渊里,一旦理智的防线出现一丝微小的裂缝,深海的恐惧就会像水压一样,在一瞬间将人的脑部神经生生挤爆。
“牛援朝。”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冷酷,暴虐,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低吼。
梁自峰猛地睁开开双眼。
他那张被血迹和汗水糊得一塌糊涂的脸,在舱顶红色应急灯的照耀下,显得宛如一尊来自九幽的盲眼厉鬼。
他猛地向前倾斜身体,沉重的重潜服面罩狠狠地撞击在大牛的头盔后侧,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你给老子听好了。”
梁自峰在通讯器里,用最粗俗,最野蛮的闽南土话,一字一顿地咒骂着:
“你娘还在龙岐岛的草屋里等你去尽孝,她一辈子看不见光,一辈子受尽了刘六爷那帮土霸王的白眼,你今天要是死在这,谁给她送终?谁给她端那一碗热饭?”
“皮猴那个怂货,雷子那帮老兵,还有整个深蓝舰队,几百号兄弟的命现在都挂在我们的裤腰带上,你现在要是跟老子装疯卖傻,老子现在就用安全阀把你头盔里的氧气全放了,让你在这冻成一根冰条。”
这番粗粝,甚至带着血淋淋恶意的咒骂,像是一柄烧红的铁烙,狠狠地戳在了大牛那即将崩溃的神经中枢上。住进你的心
大牛的身体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那双原本已经有些涣散,被恐惧充斥的瞳孔,在听到“娘”这个字的瞬间,深处的一抹清明被生生唤醒。
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舌尖,用剧烈的物理疼痛强行将脑海中那些苍白的水鬼画面撕得粉碎。
“老板我没事了。”
大牛的大口大口地吐著带血的唾沫,双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几乎要撑破皮肤。
他那双鹰爪般痉挛的手,再次死死地卡住了机械臂的摇杆。
“切,最后五公分。”
梁自峰闭上眼,系统那幅高维投影图中,那条由等离子刀口拉开的灰色轨迹,终于在环绕了红色氢气囊大半圈后,与起刀点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
“等离子电流,提升至最大,准备收刀。”
“是。”
大牛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将摇杆狠狠地向前推到底。
“嗤啦。”
机械臂末端的等离子切割枪,瞬间喷射出一道长达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