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的呼吸沉重得像是一台漏风的鼓风机。
他的双手死死卡在操作台的边缘，两只大拇指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已经开始不自觉地痉挛。
高锰钢机械臂在海水阻力的冲击下，发出轻微的，富有规律的物理震颤，每次震颤都通过液压系统，将几公斤的反推力直接施加在大牛的双臂上。
“保持这个进刀速度，大牛。”
梁自峰用沙哑的声音低语。
他坐在副驾驶位上，虽然闭着眼，但脸部的肌肉却因为过度的神经紧张而微微抽搐。
突然，在他的脑海深处。
那幅由系统构筑的，原本由蓝色与绿色线条交织的力学投影图，毫无预兆地在百分之一毫秒内，瞬间被一层刺眼，浓郁到近乎发黑的紫红色强光完全覆盖。
“滴，高危警告。”
“系统雷达检测到前方非金属介质突变，高压，易燃，易爆气体凝聚区，距离当前等离子切割刀口：七毫米。”
“一旦穿透，引爆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系统那冰冷，机械的红色提示框，在梁自峰的视网膜后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大脑深处一阵尖锐的，宛如钢针直接扎入太阳穴的剧烈刺痛。
“停下。”
梁自峰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记低沉而沙哑的暴喝。
大牛本能地一惊，他的身体反应在长期的铁血训练下，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
他的双手猛地向后一拉差速锁，原本在钛合金外壳上疯狂肆虐的等离子电弧瞬间熄灭。
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在水底骤然消失，四周在一瞬间重新陷入了惨黄色钠灯所能照射的，那种带着黑褐色泥沙的浑浊黑暗中。
“怎么了，老板。”
大牛死命地大口喘著粗气，面罩上蒙上了一层因为他剧烈呼吸而产生的浓重水汽。
“何德荣那个老头子算漏了一件事。”
梁自峰缓缓睁开眼。
他的双眼里，无数条红色的毛细血管已经爆裂，两股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鼻腔，嘴角，不断地向外溢出，在他的下巴上汇聚成一滴滴暗红色的血珠，然后滴落在重潜服内壁的铅质胸甲上，发出了细微的，让人心惊的“啪嗒”声。
这是他强行超载脑部神经，开启系统深层透视所付出的生理代价。
“系统，开启海眼，深度穿透，解构前方钛合金板夹层介质成分。”
梁自峰在脑海中对系统发出了冷酷的指令。
“海眼深层扫描启动，消耗宿主体力值：每秒百分之四，当前脑部压力：一点三倍临界值。”
在系统的hud高维视界中。
那层十公分厚的暗黑色钛合金外壳，在梁自峰的眼中开始变得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灰色磨砂玻璃。
而在这一层外壳的下方，在第一层钛合金防雷装甲与第二层高强度消磁钢主压力壳之间，存在着一个宽度约为十五公分的物理夹层。
这个夹层，原本是用来填充吸音橡胶或者作为压载水舱的。
但是此刻，在梁自峰的海眼透界中。
那个原本应该充满了高压海水的狭窄夹层顶部，竟然盘踞著一团巨大，呈现出诡异亮红色的气囊。
气囊的体积大约有两立方米，像是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红色水蛭，死死地贴在钛合金外壳的内侧。
而在系统的成分解构报告中，一排排冷酷的文字迅速刷新：
“介质成分：高纯度氢气，高浓度氧气混合体。”
“压力值：二十八个大气压。”
“产生原因：因为核心反应堆高能伽马射线与中子流长达数年的高强度辐射，夹层内的海水分子发生了持续的辐射电离分解，氢原子与氧原子被强行剥离，在密闭，高压的夹层顶部，汇聚成了这处不稳定的氢氧混合气囊。”
看着系统给出的解构数据，梁自峰只觉得自己的脊背在一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钢铁外壳。
因为漫长的辐射电离，这艘台风级核潜艇的夹层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装满了高压氢气的“海底地雷阵”。
一旦等离子切割枪那高达上万度的高温射流穿透了外层这最后七毫米的钛合金装甲，让哪怕是一丝微小的火星接触到夹层内部的二十八个大气压高纯度氢氧混合气体。
整艘潜艇，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一场毁灭性的氢气闪爆。
这场闪爆的威力，在三百米深海高压的物理约束下，会瞬间产生一个高达数千个大气压的定向冲击波，将深渊漫步者连同他们两人，像拍苍蝇一样，生生拍碎在这层坚硬的钛合金甲板上。
“老板咱们到底瞧见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