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款重达八十公斤的防辐射重潜服内,任何一次大幅度的肢体动作都伴随着机械外骨骼液压轴的低频呻吟。
大牛的双眼因充血而微微凸起,视线穿过被暗红色血霜覆盖了一角的防爆面罩,死死盯着前方那尊沉默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准备开机,老板。”
大牛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碰撞般的沙哑。
“开机。”
梁自峰闭着眼,用沙哑平稳的声音发出指令。
他的脑海中,系统由声波和力学数据重构的三维图像正以每秒数百次的高频进行着应力刷新。
每一条代表着钛合金装甲板拉伸极限的红色细线,都在他的脑海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嗡。”
随着大牛拉下主配电盘的电闸,深渊漫步者底部的变压器发出了一连串沉闷的低鸣。
高压直流电顺着那些用特种硅橡胶密封的粗壮电缆,瞬间涌向了机械臂末端的重型等离子切割枪。
“嗤啦。”
黑暗的海底深渊里,一抹刺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蓝白色强光骤然爆发。
那是高达上万度的高温等离子射流。
这道蓝白色的光弧出现的刹那,周围冰冷的海水瞬间汽化。
在三百米深海,高达三十个大气压的恐怖压力下,汽化的超高温蒸汽无法像在陆地上那样自由散逸,而是被高压海水生生压缩成了一个个直径只有数毫米,却散发著妖异白光的高压汽泡。
这些汽泡在等离子枪口周围刚一形成,便在三十公斤的物理压力下发生连环塌缩,发出了“噼啪,噼啪”密集如鞭炮般的爆裂声。
高温等离子射流携带着无坚不摧的动能,狠狠地撞击在台风级核潜艇那层十公分厚的暗黑色外壳上。
物理碰撞的瞬间,暗黑色的钛合金装甲板表面,瞬间被融穿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亮红色熔池。
然而,这并非普通的金属切割,而是一场在冰与火的刀尖上跳舞的排雷战。
此时的潜艇外壳,正面承受着等离子射流一万度的高温,而它的下腹部正被一百三十度的海底热泉持续喷淋,它的背部却完全浸泡在零下二摄氏度的极地冰水中。
极冷,极热与上万度电弧的高温,在一块十公分厚的金属板上发生了最惨烈,最直接的物理碰撞。
“嗡——嘎吱。”
伴随着切割枪的缓缓移动,整艘台风级核潜艇的钢质骨架内部,突然传出了一声低沉,浑厚,宛如洪荒巨兽濒死时的金属悲鸣。
这声悲鸣穿透了厚重的水体,直接在深渊漫步者的金属舱壁上产生共振,震得梁自峰和大牛两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应力变形,老板,潜艇的外壳在动。”
大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在惨黄色高压钠灯的照耀下,被等离子射流切开的刀口两侧,钛合金装甲板因为严重的热胀冷缩不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翻卷。
金属表面那层厚厚的黑褐色氧化层和硫化铜结晶纷纷剥落,露出了里面带着亮银色光泽的钛合金基体。
但这些基体在极冷海水的瞬间激冷下,迅速由亮银色转变为一种诡异的,带着金属疲劳特征的死灰色。
“嘎啦,嘎啦。”
刀口周围的装甲板表面,开始崩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微裂纹。
那些裂纹在深海高压的挤压下,发出了类似冰面开裂时的清脆声响。
巨大的物理应力在钛合金内部疯狂游走,带动的震颤顺着吸附在潜艇背部的钢轨,源源不断地传导进深渊漫步者舱内。
整台重型底盘开始剧烈晃动,甚至连吸附在装甲板上的十六组超重型电磁吸盘,都在应力扭曲的拉扯下发出了“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金属咬合声。
“大牛,手别抖,定住。”
梁自峰猛地睁开眼。
他的双眸中,系统蓝色的光斑与舱内红色警告灯的光芒交织,将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映照得宛如一尊来自九幽的盲眼铁魔。
“等离子电弧不能停,一旦停下,刀口的温度瞬间骤降,极冷海水会立刻引发钛合金的‘激冷淬裂’,到时候整块板子会像碎玻璃一样炸开。”
“继续往前切,保持每秒三毫米的速度,往左偏两度,避开你前方那条红色的应力断裂线。”
梁自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稳得像是一台精准运行的微型计算机,死死地压制着舱内那股近乎让人窒息的恐慌气氛。
“好。”
大牛死死咬著牙,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鲜血混著汗水滴落在防潜服的铅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