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四千吨级的庞然大物在撞击后发出的沉闷余震，在冰冷的海水中逐渐消散。
舱室内部，大牛缓缓松开了死死攥著的液压操纵杆。
重达八十公斤的防辐射重潜服紧紧箍在他的身上，铅化橡胶材质的关节处因为汗水浸透而变得黏稠。
他靠在冰冷的铸铁椅背上，面罩内侧满是他呼出的白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风箱声。
“老板，吸附完成了，我们现在已经和这个铁家伙长在一起了。”
大牛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处于高压环境下特有的疲惫。
梁自峰没有立刻回答。
在他的视网膜前方，那面被血迹模糊了一半的系统半透明界面上，一组红色的数据正在疯狂地跳动。
原本处于黄色安全区间的数据，突然像是脱缰的野马，呈现出直线上升的趋势。
“哒，哒哒，哒哒哒”
头盔内部的微型盖革计数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这种声音并不响亮，却密集得如同无数只白蚁在啃食干燥的木板。
每一次响动，都代表着无数个高能伽马粒子击穿了深渊漫步者的外层防护板。
“警告，外部核辐射数值：五百毫希沃特五百五十毫希沃特正在以每分钟五十毫希沃特的速度递增。”
系统冰冷的红色字体在梁自峰的眼眶里倒映出一片猩红。
高辐射带来的最直接生理反应来得迅速。
梁自峰只觉得自己的口腔深处开始分泌出一种干涩，黏稠的唾液，舌尖泛起一股浓重的，洗不掉的金属铁锈味。
他的眼角开始有毛细血管破裂，两缕温热的暗红色血流顺着眼角缓缓淌下，在面罩的内壁上画出两道狰狞的痕迹。
“大牛，把主配电盘的二级辐射过滤阀门推上去，舱内的空气过滤装置转入最大功率。”
梁自峰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的血迹，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是。”
大牛笨拙地转动身体，沉重的抗压服在狭窄的舱室里摩擦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的右手在铅基防寒手套的包裹下显得格外臃肿，废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枚漆黑的金属电闸合上。
随着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舱室内的氧气开始带上了一股刺鼻的活性炭焦糊味。
“把我们前方的四束高压钠灯角度往下压，照一照潜艇腹部和海底玄武岩的接触面。”
梁自峰闭着双眼，双手按在膝盖上，强行用粗重的呼吸平复著脑部超载带来的剧烈刺痛。
大牛推动机械臂的摇杆，惨黄色的探照灯光柱在墨黑色的深渊中缓缓下移。
当光柱穿透了那层因为碰撞而泛起的黑褐色泥沙浊流，照亮潜艇下腹部的刹那，大牛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这铁家伙下面是个火山眼？”
在两千瓦高压钠灯的强光直射下，潜艇前半段悬空部分的下方，呈现出了一片混乱的流体奇观。
那是一处处于活跃状态的海底热泉喷口。
因为下方火山穹顶的压力，温度高达一百三十摄氏度的超高温热水，夹杂着高浓度的硫化氢和重金属矿物质，正顺着玄武岩的裂缝疯狂地向外喷涌。
这些高达百度的热泉，在接触到周围零下二摄氏度的极地深海水时，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对流。
冷热交汇的边界线上，无数个白色的高温气泡和乳白色的矿物质结晶在水中疯狂翻滚，形成了一道道长达数十米的白色蒸汽龙卷。
更让人震惊的是，正是这股向上喷涌的，带有庞大水动力荷载的热泉，像是一根由高压开水构筑的隐形支柱，死死地顶住了台风级核潜艇那沉重的头部。
两万四千吨的钢铁巨兽，之所以在悬崖边缘没有坠落，并非因为它的重心稳固，而是因为这股海底热泉在持续提供著向上的托举力。
“老板，这潜艇根本就没有卡死在石头上，它是在一根开水柱子上面跳舞呢。”
大牛额头的青筋因为紧张而一根根暴起。
从他的视角看去，潜艇的腹部在热泉的不断冲击下，正在发生著微米级的，高频的颤动。
大量的氧化铁皮和海苔杂质被热流剥离，化作黑色的碎屑，在乳白色的蒸汽中狂乱地舞蹈。
“滋沙沙沙自峰能听到吗”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尖锐的静电音。
何德荣那沙哑，带着浓重香港口音的声音在死寂的舱室内响起，信号在次声波的干扰下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灼。
“何叔，说重点，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