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辐射值已经破了六百。”

    梁自峰用满是血迹的指头敲击了三次通讯器，声音低沉。

    “绝对绝对不能在背部使用任何爆破手段破壳。”

    何德荣在海面指挥舱里，看着传回来的热力分布模拟图，脸色苍白地对着话筒喊道：“根据你们传回来的热敏数据，那艘潜艇的腹部承受着一百三十度的高温，而它的背部和两侧却浸泡在零下二度的冷水里，这种极端的温差，在它的双壳体结构内部造成了非常严重的‘热应力不均’。”

    “简单来说，这艘潜艇现在的钛合金外壳已经处于‘晶界脆化’的极限，它就像是一根刚刚从红炉里拿出来，又立刻塞进冰水里的高碳钢管，它的内部绷得太紧了，任何一点微小的爆炸冲击，哪怕是一枚微型塑性炸药的震动，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冲击波过去，钛合金装甲会发生链式应力崩塌，整艘潜艇会像玻璃棒一样，从你们吸附的位置从中间折断，到时候，不仅核反应堆会掉进悬崖，你们的深渊漫步者也会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撕裂的钛甲切成碎片。”

    听着耳机里何德荣的硬核分析，大牛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了看放在自己脚边，原本准备用来暴力破拆的液压炸药包，只觉得浑身发冷。

    在这片处于应力极限的钢铁躯壳上，任何暴力的物理破坏，都等于是在点燃导火索。

    “何叔，如果不用炸药，我们只剩下等离子弧切割这一条路。”

    梁自峰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系统的淡蓝色光斑正在与眼前那一层猩红的警告信号交织在一起。

    “对，只能用等离子无声切割。”

    何德荣在通讯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但你们必须控制好温度和速度，等离子电弧的温度超过一万度，虽然没有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但局部的剧烈受热同样会引发热胀冷缩，你们每切进一毫米，都必须严格避开钛合金外壳上的应力集中点，一旦切错位置，局部受热不均，钛板照样会发生爆炸性的崩裂。”

    “我明白了。”

    梁自峰切断了通讯。

    舱室内的温度开始降低，但重潜服内部却闷热得像是一口蒸锅。

    大牛和梁自峰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沉重，高浓度的二氧化碳让他们的太阳穴开始出现规律性的跳痛。

    “大牛，启动等离子切割器的液压泵，把前置机械臂伸出去。”

    梁自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绿色启动键。

    “明白，老板。”

    大牛笨拙地向前倾斜身体，那件八十公斤的重潜服在这一瞬间带给他巨大的物理束缚。

    每一次抬起手臂，他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重潜服内部的液压平衡系统。

    “轰隆。”

    深渊漫步者前端的工具舱门在两百米深的水底缓缓滑开。

    一根由黑钛合金铸造，外侧缠绕着十几根高压电缆的重型机械臂，在探照灯的强光中缓缓伸展。

    在机械臂的最前端，一柄半米长，枪口呈漏斗状的重型等离子切割枪缓缓亮出。

    “哒，哒，哒，哒”

    头盔内部，盖革计数器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了连成一片的趋势。

    “系统，开启海眼。”

    梁自峰再次合上双眼。

    在他的大脑深处，一幅由声呐和系统数据构筑的，绝对写实的三维全景网格图再次展开。

    在这一刻，台风级潜艇那十公分厚的钛合金外壳不再是铁板一块。

    在系统的全景解构下，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呈放射状分布的红色和蓝色线条。

    那些红色的线条，是钛合金在冷热交汇下，内部拉伸力达到极限的“高应力应变区”；而蓝色的线条，则是相对稳定，可以容许进刀的“低应力缓冲区”。

    这些线条在梁自峰的视网膜后不断地扭曲，变化，随着潜艇腹部热泉的每一次冲击，力学结构都在发生著微秒级的调整。

    “大牛，右手抓紧机械臂的微调摇杆。”

    梁自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的鼻腔深处，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顺着嘴角淌下，但他毫无所觉。

    “听我的指令，我们不能出一点差错。”

    “明白，老板，我的手稳得住。”

    大牛深吸了一口气，双眼死死地盯着舷窗外。

    在两千瓦惨黄色强光的照耀下，机械臂末端的等离子枪口，已经稳稳地悬停在了那层覆满了暗褐色铁锈和硫化结晶的钛合金装甲板上方五公分处。

    “进刀点：你右手侧，第三颗柳钉往左，三点二厘米。”

    梁自峰闭着眼，用沙哑的声音发出了第一道指令。

    “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