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达十数吨的“深渊漫步者”履带式作业舱,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在地球重力的拉扯下,从悬空十米的半空中,直挺挺地朝着那片漂浮着无数冰渣的墨黑色海面重重砸落。
“轰——当!”
沉重的金属底盘与冰冷,黏稠的海水发生了一次最暴烈的物理碰撞。
巨大的水锤效应在瞬间爆发出数吨的反作用力,生生顺着铅灰色的钢板,将作业舱内的梁自峰和大牛两人震得在防爆钢椅上猛烈一颠。
安全带在大腿和胸口处瞬间勒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尼龙纤维拉扯声。
大片大片黑色的冰水混合物夹杂着锋利的碎冰块,在撞击的刹那,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生生扑过了三层高密度铅玻璃舷窗。
极昼那惨白,毫无温度的光线。
在这一秒。
在短短三秒钟的入水时间里,被无底的黑水彻底遮蔽,光线以一种近乎被吞噬的速度瞬间消亡。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最深,最纯粹的黑暗之中。
“啪。”
大牛死命地咽了一口唾沫,颤抖著按下了中控台上的外置高压钠灯开关。
两束功率高达两千瓦的惨黄色光柱在黑暗中亮起,却只能在这片充斥着重金属粉尘和高放射性气溶胶的浑浊海水中,勉强照亮前方不足五米的一小片区域。
光柱之外,是无边无际,宛如实体般沉重的黑色深渊。
“深度:十五米,外部水压:一点五巴。”
“舱内气压:一点零二巴,感测器阻尼工作正常。”
梁自峰头盔内的多功能电磁耳机里,系统那毫无波动的机械合成音在静默中响起。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一块亮着绿色荧光点的主压力表。
指针正随着排气阀内排出的刺耳尖哨声,而在一格一格地向下缓慢挪动。
“嘎吱滋啦啦”
突然,一声尖锐,高频的金属磨砺声,无声地穿透了十公分厚的暗灰色铅板,在密闭的舱室内部剧烈地回荡起来。
那是海面下方残存的流冰群。
这些坚硬如铁的极地浮冰,正随着汹涌的表层洋流,像是一只只厉鬼那尖锐的指甲,在深渊漫步者那黑钛合金的外壳上,疯狂地抓挠,刮擦。
那声音在厚重钢甲的共振和传导下,发生了诡异的物理畸变,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用钢锯,生生锯著大牛的头盔闭锁螺栓。
“老板这声音,太邪乎了。”
大牛双手死死地攥著那两根沉重的履带操纵杆,大腿处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高高隆起。
他的面罩玻璃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已经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在这个只有四立方米,四周被铅板封死的狭窄铁罐子里,失去了外界一切正常的光源和声音,人的心理防线会在一瞬间被那种无孔不入的幽闭感折磨得体无完肤。
“稳住你的呼吸,大牛。”
梁自峰那毫无温度的声音,在耳机里冷酷地响起:
“你耳朵里听到的,只是普通的物理共振,把你的手给老子攥死在操纵杆上,还没到让你哆嗦的时候。”
“是老板。”
大牛狠狠一咬牙,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强行用粗壮的指关节将冷汗死死捏在铅基手套内侧。
就在这时。
“嘀,警告,舱体横滚角急剧偏离。”
“数值:偏左八度偏左十二度十四度。”
“系统分析:白令海峡表层洋流与火山口涌出的温水对流,海水局部密度在瞬间发生百分之三的断崖式落差,重力矩失衡。”
荧光屏上的三维姿态水平仪,在这一秒突然泛起了一片刺眼的红色警报光芒。
重达十数吨的深渊漫步者在重力矩失衡的物理作用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漆黑的海流中发生大仰角的侧翻横滚,整个舱体内的各种仪表面板在重载下开始发出嘎嘎的开裂声。
“左侧一号配平箱注水!四号排气阀开度百分之三十!”
梁自峰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在系统的微观感知视界中,整艘作业舱的物理受力形变和洋流剪切线,正在他的脑海里以万分之一秒的频率高频重构。
“大牛!左手操纵杆往回拉,切断左侧履带电机并网!”
“是!”
大牛在这一瞬爆发出了解放军退伍老兵的绝对执行力。
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凭借著对梁自峰指令的盲目服从,两条粗壮如油缸的手臂在安全带的束缚下猛地向前一挺,将两根沉重的液压杆分秒不差地推到了最顶端。
“哧——!”
高压空气在配平箱内发生狂暴的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