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公斤冰冷的海水在重力作用下瞬间灌入了左侧舱壁的压舱水箱中,与右侧的重力力矩发生了最猛烈的物理对冲。
“哐当!”
在下潜深度达到七十米的那一瞬。
剧烈摇晃侧翻的深渊漫步者,在海流中猛地打了个冷战,庞大的舱身在不可能的角度下生生打了个挺,重心重新归零,稳稳地在冰冷的海水中拉直了姿态。
“呼哧呼哧”
大牛的防爆面罩上,水雾几乎已经将他的视线完全遮挡。
他的右手拉着液压阀,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深度:九十五米,外部水压:九点五巴。”
“光照度:零,系统电磁衰减系数:百分之六十五。”
“自峰大牛能听到吗”
突然。
无线电耳机里,沈文君那原本清晰的女音,开始夹杂进了刺耳,尖锐的电磁尖叫声。
那声音因为白令海峡海底异常电磁场的干涉,被拉扯得变调,破碎:
“已经越过无光层脐带缆通讯信号衰减百分之七十你们注意”
“沙沙沙沙沙”
在深度突破一百米的那一秒。
耳机里沈文君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无穷无尽,死寂而单调的电磁雪花音,在空旷,幽闭的黄铜头盔内部,像是一首死神的安魂曲,无休无止地回响起来。
彻底断联。
在这深不见底的百米黑水深渊里,这台铅灰色的重工巨兽,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座在死海中独自降落的孤立坟墓。
一声狂暴的钢缆绷断般重音在头顶上方百米处炸响,脱钩机构在液压动力的驱使下瞬间弹开。
重达十数吨的“深渊漫步者”履带式作业舱,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在地球重力的拉扯下,从悬空十米的半空中,直挺挺地朝着那片漂浮着无数冰渣的墨黑色海面重重砸落。
“轰——当!”
沉重的金属底盘与冰冷,黏稠的海水发生了一次最暴烈的物理碰撞。
巨大的水锤效应在瞬间爆发出数吨的反作用力,生生顺着铅灰色的钢板,将作业舱内的梁自峰和大牛两人震得在防爆钢椅上猛烈一颠。
安全带在大腿和胸口处瞬间勒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尼龙纤维拉扯声。
大片大片黑色的冰水混合物夹杂着锋利的碎冰块,在撞击的刹那,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生生扑过了三层高密度铅玻璃舷窗。
极昼那惨白,毫无温度的光线。
在这一秒。
在短短三秒钟的入水时间里,被无底的黑水彻底遮蔽,光线以一种近乎被吞噬的速度瞬间消亡。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最深,最纯粹的黑暗之中。
“啪。”
大牛死命地咽了一口唾沫,颤抖著按下了中控台上的外置高压钠灯开关。
两束功率高达两千瓦的惨黄色光柱在黑暗中亮起,却只能在这片充斥着重金属粉尘和高放射性气溶胶的浑浊海水中,勉强照亮前方不足五米的一小片区域。
光柱之外,是无边无际,宛如实体般沉重的黑色深渊。
“深度:十五米,外部水压:一点五巴。”
“舱内气压:一点零二巴,感测器阻尼工作正常。”
梁自峰头盔内的多功能电磁耳机里,系统那毫无波动的机械合成音在静默中响起。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一块亮着绿色荧光点的主压力表。
指针正随着排气阀内排出的刺耳尖哨声,而在一格一格地向下缓慢挪动。
“嘎吱滋啦啦”
突然,一声尖锐,高频的金属磨砺声,无声地穿透了十公分厚的暗灰色铅板,在密闭的舱室内部剧烈地回荡起来。
那是海面下方残存的流冰群。
这些坚硬如铁的极地浮冰,正随着汹涌的表层洋流,像是一只只厉鬼那尖锐的指甲,在深渊漫步者那黑钛合金的外壳上,疯狂地抓挠,刮擦。
那声音在厚重钢甲的共振和传导下,发生了诡异的物理畸变,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用钢锯,生生锯著大牛的头盔闭锁螺栓。
“老板这声音,太邪乎了。”
大牛双手死死地攥著那两根沉重的履带操纵杆,大腿处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高高隆起。
他的面罩玻璃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已经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在这个只有四立方米,四周被铅板封死的狭窄铁罐子里,失去了外界一切正常的光源和声音,人的心理防线会在一瞬间被那种无孔不入的幽闭感折磨得体无完肤。
“稳住你的呼吸,大牛。”
梁自峰那毫无温度的声音,在耳机里冷酷地响起: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