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泡沫的血水顺着排水槽，哗啦啦地流入翻滚的黑色海浪中。
那三十多个香港来的工匠和水手，此刻像是一根根僵硬的木桩般戳在原地。
每个人的双手都死死贴在大腿两侧，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生怕一不小心发出一丝动静，就会引起那几个端著防暴枪的黑衣老兵的注意。
在他们眼里，那个戴着黑色蛤蟆镜，面无表情伫立在风里的年轻老板，已经不再是一个有些土匪作风的内地渔夫。
这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公海上，随意执掌生杀大权的黑色暴君。
“老板，海盗船上的东西都盘出来了。”
沈文君踩着湿滑的甲板走到梁自峰身侧，声音清脆，在死寂的甲板上显得分外清晰。
“血蜈蚣盘踞这一带有十年了，阮独眼的旗舰底舱是个移动的金库，皮猴带人搜出了三个沉重的水密铁箱，里面装有大约十五万美金的现钞，还有两箱从走私商船上截获的高档手表和一些成色杂乱的黄金首饰。”
听到“十五万美金”这个数字，瘫在甲板上的何德荣和身后的阿诚，眼皮都剧烈地狂跳了一下。
在一九九五年，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人为之发狂的惊天巨款。
梁自峰站在甲板中央，他的身体随着船身沉稳的起伏而微微摆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搭在精钢盲杖上，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抬上来。”
“好咧，老板！”
皮猴兴奋得满脸通红，扯著嗓子大喊。
很快，四个力气壮硕的龙岐岛老兵，便抬着两个沉甸甸的黑帆布袋，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中央的密封井盖上。
“撕拉——！”
皮猴暴力地拉开了帆布袋的拉链。
那一瞬间，甲板上所有香港工匠的呼吸，都在同一时间彻底停滞了。
没有黄金的耀眼，也没有珠宝的璀璨，帆布袋里装的，是一叠叠用牛皮纸带死死捆扎著的，绿油油的百元美钞现钞。
因为长期存放在潮湿的底舱里，这些美钞散发著一股独特的墨香，夹杂着淡淡的枪油和重油味，在微凉的海风中，疯狂地挑逗著每个人的眼球和神经。
“老规矩。”
梁自峰用盲杖在帆布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大洋上，跟着老子拼命的兄弟，没有吃干饭的，深蓝舰队的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梁自峰转过头，蛤蟆镜后的幽蓝冷光扫过四周。
“根叔。”
“在！老板！”
根叔穿着那条沾满油污的裤子走上前来，那张满是黑灰和汗水的老脸上，此刻红光满面，胸膛挺得笔直。
梁自峰伸手从帆布袋里拎出三捆沉甸甸的美钞，直接扔到了根叔的怀里。
“刚才在台湾海峡，增压阀超限百分之十，动力输出分毫不差，你的机器稳，老子的船就稳，这三万美金，是你的。”
“砰。”
三叠厚重的钞票砸在根叔那结实的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谢老板！”
根叔咧开嘴，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嘿嘿直笑，大喇喇地将美金塞进了裤腰带里。
“雷子。”
梁自峰继续开口。
“老板。”
雷子一步跨出，独眼里没有半分贪婪，只有一种军人特有的坚毅和冷酷。
梁自峰直接拎出四捆美金，甩在了雷子的防弹插板上。
“左右舷重机枪开火果决，压制了海盗的反击，保护了整艘船的侧壁，内卫队的兄弟，拿四万美金，怎么分，你说了算。
“是，老板。”
雷子单手接住，将美金递给身后的老兵，自始至终，他的脊梁都挺得像是一杆标枪。
看着那一叠叠绿油油的美钞，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如同路边的砖头一样被大喇喇地分发了出去，站在后面的香港工匠们，喉咙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上下滑动。
三万美金。
四万美金。
在一九九五年的香港，一个顶尖的修船工头，不吃不喝干上五年，也绝对攒不下这么多钱。
而在深蓝帝王号上，这仅仅是这个男人一句话的赏赐。
就在所有人以为分赃结束，准备迎接下一步的航行指令时。
梁自峰却缓缓转过身，拄著盲杖，一步一步，径直走向了那群瑟瑟发抖的香港工匠。
看到梁自峰走过来，何德荣脸色一变，本能地拉着阿诚往后退。
他以为，这个暴君现在要开始清算他们之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