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机器跟着红星造船厂,在勘察加半岛的冰海里冻了十年,又在远东的盐雾里泡了五年,它的骨头,远比你手里那本英国人的说明书要硬。”
梁自峰转头看向根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根叔,增压阀降低五个百分点,保持在超标百分之十的水平上,我们不需要跟大自然赌博,但也不能像蜗牛一样爬行。”
根叔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大声应道:“是!老板!听您的!”
何德荣听到这个折中的方案,虽然心中依旧有些不乐意,但也知道这是梁自峰给他的台阶,只得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嘴。
梁自峰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舱内的所有人。
那一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压,甚至比这间高温的主机舱还要沉重。
“大牛。”
梁自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在,老板。”
大牛低下头,这个在外面能只手掀翻汽车的猛汉,此时在梁自峰面前温顺得像是一只猫。
“去把滤网台的密封盖重新拆下来,用千分尺量,要是变形超过了零点一毫米,你就去底舱,给水蛇他们当一个月副手。”
梁自峰的话不带一丝温度。
大牛浑身一颤,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底舱重油舱里那十二个活骷髅的惨状,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应道:“是!我这就去量!这就去!”
接着,梁自峰的目光移向了雷子,以及那些香港船工。
“记住,这里是深蓝帝王号。”
梁自峰用盲杖在花纹钢板上狠狠一顿,发出震慑人心的一声闷响。
“在这艘船上,机器只认技术,人只认枪,谁要是再敢在轮机舱这种地方拔枪,抄家伙,坏了老子的机器,我不管他是龙岐岛的兄弟,还是香港请来的专家。”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透著一种彻骨的冰冷。
“我会亲自,把他塞进第七缸的排气管里,让他跟这台万匹马力的机器一起烧成灰。”
“听明白了吗?”
轮机舱内,温度依然炽热,但所有人的脊梁骨都泛起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明白了,老板。”
雷子低头,默默将防暴枪收回到身后。
何德荣看着这个高大,冷酷且对整艘船的机械状况了若指掌的年轻老板,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渔夫,也不是香港那些只懂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资本家。
这是一个掌控著绝对暴力,同时对现代重工业有着非凡认知的深海暴君。
“干活。”
梁自峰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过身,拄著盲杖,身形缓缓消失在通往上层甲板的悬梯尽头。
底舱内,两股势力的对立依然存在,隔阂极深。
但那一股狂暴的怒火,在这个男人的绝对铁腕压制下,终于暂时熄灭。
两台苏联万匹马力主机继续发出雄浑的咆哮,载着这艘各怀心思的钢铁巨兽,向着更为凶险的公海深处,全速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