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底舱的高低压界线
    次日清晨,深蓝帝王号已经彻底驶入了台湾海峡的外围海域。

    这里的海浪明显比内湾要狂暴得多。

    泛着墨绿色的海水不断冲击著黑钛合金船体,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整艘六百吨级的钢铁巨兽在波涛中起伏,螺旋桨搅动起数十米宽的白色尾迹。

    与甲板上的寒风凛冽不同,此时的主机舱内,温度已经飙升到了四十五度以上。

    巨大的双排十二缸苏联柴油发电机组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排气歧管被高温烧得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重油烟雾和防锈漆受热后的焦糊味,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喉咙像是在被砂纸打磨。

    何德荣沉着脸,手里紧紧攥著一本边缘发黄的英制轮机安全手册,站在高耸的主控台前。

    他的大徒弟阿诚以及几名香港轮机助理围在旁边,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仪表盘上那个正在剧烈抖动,指针已经刺入红色危险区域的增压阀压力表。

    “不能再这么烧下去了!”

    何德荣终于忍不住,指著仪表盘对旁边的轮机班长,退役海军轮机兵根叔大声吼道。

    在这嘈杂的轰鸣声中,他必须扯著嗓子,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老刘!你疯了!主机的增压阀额定工作压力是零点八兆帕,你现在生生把它调高了百分之十五!这是苏联老旧的科考船主机,不是军舰上的燃气轮机!你这是在压榨它的钢骨极限!这样下去,气缸内部的温度会超出金属疲劳极限,随时可能发生炸缸!”

    根叔光着膀子,胸口和后背上全是黑糊糊的机油与汗水。

    他正拿着一个铜制的油壶,往一个传动齿轮的轴承里注油,听到何德荣的咆哮,他连头都没抬。

    “炸缸?”

    根叔啐了一口带油烟味的唾沫,冷笑了一声。

    “老何,你拿着英国人的说明书,就当成天条了?这台机器是苏联红星造船厂一九七八年的产物,老毛子造东西,别的不说,钢材的冗余度至少留了百分之三十,零点八兆帕那是给那些二把手民用船长看的,在北冰洋破冰的时候,不超限百分之二十,船就得被浮冰挤碎在海里!”

    “那是应急情况!现在是在正常航行!”

    何德荣气得浑身发抖,将手里的英制手册狠狠拍在钢质围栏上。

    “正常航行?老板要的是最快速度通过台湾海峡,按照你那个养老院一样的转速,等我们慢吞吞挪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机器这东西,你不把它喂饱了,它就给你偷懒!”

    根叔一边说著,一边用力拉下旁边的手动冷却液循环阀,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你这是野蛮操作!是对现代工程学的侮辱!”

    何德荣在香港英资船厂里干了一辈子,最讲究的就是流程和安全规范。

    在他眼里,根叔这种不顾参数指标,一味追求极限速度的做法,简直就是自杀。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轮机舱深处的滤网清洁台旁,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哐!”

    那是一柄重达十磅的铸铁八角锤,狠狠砸在钢质阀门外壳上发出的巨响。

    大牛光着膀子蹲在地上,浑身肌肉虬结,宛如一尊古铜色的铁塔。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手里正拎着那柄大铁锤,粗暴地砸向一个卡死在密封槽里的海水泵滤网。

    “你干什么!住手!”

    正在一旁整理工具的阿诚看到这一幕,惊得眼角欲裂,大叫着冲了上去。

    “那个密封盖是黄铜材质的!精密度要求在零点一毫米以内!你用这么重的铁锤直接砸,会把法兰盘砸变形的!到时候海水渗漏进机舱,主机停摆,我们全得死在海里!你这个没脑子的野蛮人!”

    阿诚冲过去,想要夺走大牛手里的铁锤。

    大牛本来就在这闷热的底舱里憋了一肚子火,听到“野蛮人”三个字,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和宽阔如墙的肩膀,在狭窄的滤网台旁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阿诚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的衣领被一只布满老茧,力大无穷的钢手死死揪住。

    “你叫谁野蛮人?”

    大牛单手将阿诚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阿诚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重重地按在了旁边一根散发著滚烫热气的辅助蒸汽管道旁。

    管道外壁虽然裹着石棉网,但那股高过六十度的热浪还是让阿诚的后背瞬间被汗水湿透,皮肤疼得像是在被火烧。

    “大牛!放手!”

    何德荣看到徒弟受制,脸色大变,抄起操作台上的一把重型管钳,带着两名手持活动扳手的香港船工就要冲上去。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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