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塘一号干船坞的防爆铁闸,在液压泵低沉的泄压声中,缓缓沉入翻滚的黑色海水之中。
冰冷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涌入,将六百吨级的深蓝帝王号稳稳托起。
这艘黑色的庞然大物没有亮起一盏航行灯。
全身哑光黑色的特种漆面像是一个巨大的光线黑洞,将周围所有的微光尽数吞噬。
舰桥内,梁自峰双手搭在精钢盲杖的把头上,身体随着船体微弱的起伏而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摘下了鼻梁上的蛤蟆镜,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幽蓝冷光的眼瞳,倒映着仪表盘上微弱的荧光。
在【微观感知】的视野中,整艘船的每一处钢骨共振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两台由苏联制造,总功率达万匹马力的主柴油机曲轴在低速旋转,活塞在汽缸里平滑移动。
这种通过何德荣精密校准后的运转状态,将主机的噪音降到了冰点,只有一种沉闷如心跳般的低频律动,顺着甲板传导到梁自峰脚下的军靴底。
“老板,左舷一点五海里,港英水警二号巡逻艇正在巡逻,雷达扫过来了。”
大副许东盯着雷达屏幕,手心全是冷汗。
梁自峰连头都没回,他的视线在系统控制界面上移动。
那是一个闪烁著淡蓝色光点的三维海图,上面清晰地标注著水警巡逻艇的航向,航速以及雷达散射角。
“航向二百四十,两台主机转速控制在每分钟三百转,全船保持静默,不用避让,直接贴著主航道边缘穿过去。”
梁自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酷得像是一台没有温度的机器。
黑钛合金耐压装甲板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威力。
沈文君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特种消音雷达波吸收材料,将水警轮发射过来的电磁波悉数吞噬,雷达屏幕上甚至无法反射出一个明显的斑点。
巡逻艇甲板上的探照灯光柱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扫过,两次擦过深蓝帝王号漆黑的船身,却只以为那是一块漂浮的巨型暗礁。
两船相距最窄处不足五百米,水警轮上的值班警员甚至还在端著咖啡聊天,对这艘从他们眼皮底下无声滑过的黑色巨兽毫无察觉。
直到深蓝帝王号彻底驶出鲤鱼门水道,将繁华的维多利亚港甩在身后,大副许东才狠狠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安全出港。
梁自峰微微闭眼,脑海中代表维港的复杂水道逐渐向后退去,前方是一片开阔,深邃的漆黑海域。
“老板,这是新人的名册。”
沈文君踩着高跟鞋走上舰桥。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的档案夹。
皮猴哈著腰跟在后面,手里捧著一个手电筒,用极细的光束照亮文件。
“这次招募进来的三十个香港工匠和高级水手,底细都查过了,很干净。”
沈文君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显得分外干练。
“带头的是何德荣德老工程师,另外还有十二个熟练的电焊工,八个轮机助理,十个有大洋航行经验的水手,这些人之前都在英资船厂工作,拿的是周薪,习惯了港英政府那一套八小时工作制和安全守则。”
梁自峰用盲杖轻轻敲击了一下地板,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们对这艘船有什么看法?”
皮猴在旁边忍不住撇了撇嘴,插话道:“老板,这帮香港佬娇气得很,一上船就在打听救生衣在哪个舱,有没有下午茶时间,刚才看到雷子他们腰里鼓囊囊的,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脸都白了,要不是看在咱们给的三倍薪水和定金的份上,我估计有几个人在码头就得尿裤子往回跑。”
“他们是技术人员,不是土匪。”
沈文君白了皮猴一眼,转头看向梁自峰。
“不过,船上的气氛确实太压抑了,雷子带的那帮内卫队老兵,整天穿着战术背心抱着枪巡逻,这些香港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我担心航行到公海后,他们会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而产生抵触情绪。”
梁自峰听着沈文君的担忧,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深邃的弧度。
“抵触?”
梁自峰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将盲杖在手里转了个半圈。
“因为他们觉得这里是文明社会,在英资船厂里,有工会,有法律,有下午茶,但在我的船上,只有规矩,皮猴,把他们带到底舱中层宿舍,按规矩分配房间。”
“好咧,老板,我这就去办。
皮猴嘿嘿一笑,收起手电筒,转身退了下去。
此时,深蓝帝王号的中层宿舍区内,气氛一片凝重。
这里是原苏制科考船的水手舱改建而成的,虽然重新刷了漆,但依然保留着苏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