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排用高强度槽钢焊接而成的三层铁床固定在舱壁上，头顶上是裸露的各种管道和闪烁著微弱黄光的防爆日光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柴油味，除锈剂味，以及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约约的腥臭。
“这算什么宿舍？这根本就是集中营！”
何德荣的徒弟阿诚一把将自己的帆布行李包扔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忍不住大声抱怨起来。
他二十多岁，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脖子上还挂著港英修船工会的徽章。
“通风口根本没有风，温度至少有三十度！还有，这里的气味为什么这么难闻？就像是死鱼烂在重油里一样，这会让人慢性中毒的！”
阿诚的抱怨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年轻香港水手的共鸣。
“就是啊，荣叔，咱们是来当技术顾问和高级船员的，不是来当苦工的，这船上连个窗户都没有，万一出了事，我们连往哪跑都不知道。”
“那些巡逻的人为什么都带着枪？我刚才看到那个独眼龙，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这到底是不是正经的远洋渔船？”
面对年轻人的骚动，坐在一张铁椅子上的老工程师何德荣没有说话。
他眉头紧锁，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目光不断打量著四周厚重的双层水密门和地上的加固螺栓。
作为在香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他能看出这艘船的底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船，这是一艘被改造成海上堡垒的战争机器。
“都给我闭嘴！”
何德荣低喝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多年的威信。
“不想干的，刚才在码头怎么不走？现在船已经出港了，拿了人家的定金，就得按人家的规矩办，少说话，多做事！”
阿诚虽然有些怕师傅，但年轻人骨子里的傲气和对未知环境的恐惧，还是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荣叔，就算拿了钱，也得讲人权吧？这里的空气质量根本达不到劳工处的标准，我要去找他们的后勤主管，必须把通风系统打开，还有，隔壁那个舱室到底装的什么？为什么一直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阿诚一边说著，一边气冲冲地推开舱门，想要往走廊深处走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漆黑，狭窄的金属走廊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无袖战术背心，露出的双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右眼蒙着一块黑色的眼罩，仅剩的左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宛如一口枯井。
他怀里抱着一把折叠托的防暴枪，枪身反射著冷冰冰的光泽。
在雷子身后，还站着两个身材魁梧，同样面无表情的内卫队老兵。
逼仄的走廊里，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你你想干什么？”
阿诚咽了口唾沫，强撑著胆子大声质问，但他的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雷子缓缓走上前，他的军靴踩在花纹钢板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闷响。
直到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走廊的灯光全部遮挡，他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阿诚。
“刚才，你在叫唤什么？”
雷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阴冷。
“我我要求改善宿舍的通风！还有，隔壁舱室的噪音影响我们休息，我要投诉！”
阿诚梗著脖子，试图用平日里工会那一套理论来保护自己。
听到“投诉”两个字，雷子旁边的两个老兵嘴角扯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雷子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食指的关节，在阿诚身侧的水密门钢板上轻轻敲了敲。
“哐，哐。”
沉闷的金属声在走廊里回荡。
“这块钢板后面，是深蓝帝王号的重油舱。”
雷子凑近了阿诚的脸，阿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枪油味和汗酸味。
“里面有十二个死囚，他们每天要在四十度的高温里，用手把重油里的杂质一点点掏出来，他们没有工钱，每天只有一碗馊泔水。”
雷子的左眼微微眯起，盯着阿诚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的脸。
“在我的船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听话干活的人，另一种，就是关在里面的肥料。”
雷子用防暴枪的枪管，轻轻顶了顶阿诚的胸口。
“你想进去跟他们一起讨论劳工法，还是回你的床上躺着？”
枪管上冰冷坚硬的触感，顺着阿诚的胸腔直接传导到心脏。
他浑身剧烈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