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几十盏大功率探照灯将这个深达十几米的混凝土大坑照耀得雪白而刺眼。
大修与魔改的第一天,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这种火药味并非来自枪炮,而是来自香港本地高级技师与龙岐岛土路子工匠之间的技术偏见与碰撞。
“刘轮机长,这台苏联制造的十二缸重型柴油机,高压油泵采用的是过时的机械式液压调速器,内部构造异常复杂。”
一名身穿洁白工装,戴着进口防静电手套和高级安全帽的香港高级工程师,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设备说明书,用一种傲慢的本地粤语对根叔指手画脚。
“按照我们太古船务的标准,必须要先动用德国进口的千分尺,对主轴承的偏摆度进行精密测量,像你们在内地那样用大锤砸,用铁丝绑的土路子,在观塘,是行不通的。”
几个香港本地的机械师也跟着冷笑起来,眼神中满是对根叔这个瘸了一条腿,浑身沾满黑色机油,土里土气的大陆老头的轻视。
根叔靠在主柴油机那巨大的曲轴箱旁。
他没有去接那本英文说明书,只是咧开那张缺了几颗牙的嘴,露出了一个异常不屑的冷笑。
“千分尺?洋鬼子留下来的铁片片,也配叫精密?”
根叔吐出了嘴里那截没点燃的旱烟,顺手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摸出了一根长约一米,再普通不过的实心生铁撬棍。
在几十名香港工程师怀疑,嘲讽的目光注视下。
根叔一瘸一拐地走到正在怠速运转的二级涡轮增压器旁,将铁棍的一端,死死顶在了高压油泵第三气缸的外壁钢板上。
而他的右耳,则自然地,贴在了铁棍的另一端。
他缓缓闭上了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眼睛。
静默。
整整五秒钟的时间,根叔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连呼吸都控制在了最低频次。
在九十年代的海军护卫舰底舱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根叔,这一手“听音辨机”的绝活,是他在无数次轮机舱特大事故,在几千度高温重油蒸汽里生生用命喂出来的神技。
五秒钟后,根叔猛地睁开双眼,将手里的生铁棍狠狠往地上一扔。
“哐当!”
“听好了,香港的高材生们。”
根叔斜着眼,用沾满机油的手指了指第三气缸下方的齿轮箱。
“主轴瓦变形偏摆零点一五毫米,第三气缸内部的主动行星齿轮,在齿根部位,有一条指头宽的疲劳细裂纹,不信,你们就用你们那德国宝贝探伤仪照一下,要是老子说错了一个微米,老子今天就把这根生铁棍,生生吞进肚子里!”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那名香港高级工程师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不信一根生铁棍能比精密仪器还要准。
“哼,吹牛,小李,去把英国进口的超声波探伤仪抬过来!拆卸大油泵!”
半个小时后,在两台重型起重行车的吊装下,沉重的高压油泵被彻底卸开。
当那台闪烁着绿光,价值几十万港币的超声波探伤仪对准第三气缸底部的行星齿轮时。
看着显示屏上那一闪一闪的,赫然位于齿根部位,深度达到两毫米的针尖微裂纹数据。
以及千分尺上精准显示的“轴瓦偏摆零点一五三毫米”的数字。
整个一号船坞大底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香港高级工程师的嘴巴长得老大,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
那几十个原本还一脸傲慢的香港机械师,此刻看向根叔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存活在人间的机械妖孽。
“分毫不差真的是零点一五毫米偏摆!”
“这这怎么可能?一根铁棒,怎么可能比超声波还要准?!”
“大惊小怪。”
根叔重新将那杆旱烟袋叼回嘴里,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工作台,那条瘸腿在这一瞬间显得异常威武。
“在深海里,机器就是咱们的命,用眼看,晚了,要用心听,干活!”
这一手震惊全场的土法听音辨机,像是一记无形的响亮耳光,彻底抽碎了香港技师们的高傲。
技术偏见,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两地最顶尖的重工业技术班底,终于在这一夜,达成了最绝对的技术合流。
而在船坞最隐秘的地下防空洞一号仓库内。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将大地彻底撕裂的沉闷爆鸣音。
那台由前西德进口的,三十五万吨级的重型高精度自由液压机,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