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初入九龙与避风塘夜市
大蒜香气,椒盐濑尿虾在滚油里煎炸时的咸香,以及劣质啤酒和重度焦油烟草混合出的呛人浓烟。

    人声鼎沸。

    光着膀子,胸前纹著青龙白虎的本地社团古惑仔在桌子上疯狂地拼着大扎啤酒,发出阵阵难听的粤语划拳声;穿着超短裙,浓妆艳抹的陪酒女在刺耳的笑声中给倒爷递著香烟。

    梁自峰一行人坐在大排档最边缘,靠着海水的一张有些油腻的折叠圆桌旁。

    沈文君坐在一旁,用那双缠着纱布的手,温柔地拿过湿毛巾,替梁自峰擦拭着手指。

    而梁自峰则显得异常从容,他戴着黑色墨镜,慢条斯理地用左手捏起一只足有手掌长,爆炒得焦黄酥脆的濑尿虾,手指发力,清脆地剥开坚硬的甲壳。

    “老板,我刚才去打听了一圈,这一带活动的,大多是些走私偷渡和在码头干苦力的拆船工人,他们嘴里,应该能有红星修船坞的线索。”

    皮猴压低声音,递过来一瓶刚开盖的本地蓝带啤酒。

    梁自峰没有接啤酒。

    他在剥虾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的【全景听声辨位】与【微观感知】已经如同过滤网一般,在周围上千人的喧嚣声中,进行着超频的音频分析。

    声音的海洋被他强行拆分。

    隔壁桌上,几个和联胜的古惑仔正在面红耳赤地争论著昨晚在尖沙咀跟新义安开片斩人的细节;

    后方一桌,两个带着广东口音的走私客,正在抱怨港英水警最近因为回归临近而查得异常严格,大飞快艇在蛇口被扣了两艘。

    梁自峰那双隐藏在墨镜下的眼睛动了动,他面无表情地过滤掉了这些毫无价值的黑道废话。

    他的注意力,死死锁定在了前方十米外,一个摆满了生蚝壳和白灼海鲜的折叠桌旁。

    那里坐着四个皮肤黝黑,双手长满老茧,脚上踩着黑色长筒水鞋的汉子。

    他们身上穿着满是油污和铁锈痕迹的蓝色劳动布工装,正用纯正,粗鄙的本地粤语大口喝着扎啤,大声抱怨著。

    “丢雷老母啊!红星修船坞这次真的是彻底扑街了!那个英国鬼子老板欠了九龙城寨大耳窿两千万的高利贷,上个礼拜直接坐飞机跑路了!”

    一个年纪较大的拆船工猛地一拍桌子,气呼呼地骂道。

    “现在法院已经把船厂给清盘封了,里面的那几百吨烂生铁和折断的起重吊臂,现在连观塘那帮收废铁的扑街都不愿意要!”

    另一个年轻工人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眼神里满是落寞。

    “烂生铁不值钱,但仓库里还锁著那几台从德国运过来的重型数控机床和压铁板的水压机啊!那可是以前用来给港英水警和老英国军舰修耐压舱的宝贝!现在只能扔在仓库里长锈,这帮败家鬼,真是不拿咱们华人工人的饭碗当回事!”

    “有什么办法?那个地方位置太偏了,在观塘的死角里,旁边就是走私的暗梢和陀地收保护费的地盘,正规公司谁敢去买那个烂摊子?估计过不了几天,就得被那些社团古惑仔把里面的电机全拆了当废铜卖了。”

    听到“德国重型机床”。

    “压铁板的水压机”这几个词。

    梁自峰剥虾的右手,在半空中骤然停滞。

    墨镜后的双眼深处,那一抹仿佛能看透黑夜的凌厉目光,在这繁华喧嚣的香江夜色中,愈发深沉。

    这,正是根叔提交的那份清单里,要想制造出能承受水下四百米强压,用【高镍铬钼钛特种钢】打造的微型潜艇,最核心,也最不可或缺的工业巨兽!

    两千万洗白资金,加上这家濒临破产,无人敢要的英资私人修船坞。

    这在龙岐大院无法逾越的重工业技术壁垒,在今晚这避风塘的油烟与汽油味中。

    彻底,露出了破局的曙光。

    梁自峰缓缓将那颗白嫩的虾肉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著,脸上的神色变得分外平静,也分外冷酷。

    他将手里的虾壳随手扔进不锈钢盘子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对一旁的皮猴淡淡地开了口。

    “皮猴,去弄张九龙观塘区的详细地图。”

    “咱们在香江的第一个地盘。”

    “有着落了。”

    然而,还没等皮猴起身。

    在这乌烟瘴气,充满著欲望与汗臭的避风塘夜市深处,几道不怀好意的刺眼目光,已经带着冰冷的贪婪,死死锁定了他们这张折叠桌。

    暗流,在这一刻,已经无声无息地在九龙的夜空下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