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座完全由黄金,欲望和重金属水泥堆砌而成的海市蜃楼,在海平线的尽头,伴随着海浪的起伏,缓缓升起,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那是与贫穷,落后的龙岐渔村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那是资本,暴力和最先进的工业科技交汇的自由之城。
梁自峰静静地看着那片璀璨的黄金之城,墨镜下的嘴角,那一抹高傲而血腥的冷笑,在这一刻,彻底绽放。
“香港。”
“我梁自峰,来了。”
大飞快艇在阿水的操控下,一个漂亮的侧滑,停靠在了香港九龙边缘一处废弃荒凉的礁石滩旁。
深蓝巨兽的猛龙过江之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飞快艇在香港九龙边缘一处废弃荒凉的礁石滩旁悄无声息地熄火。
当梁自峰踩着湿滑的礁石,在一片浓重的海雾中踏上这片被称为香江的繁华土地时,时间正值1995年的深秋,距离主权回归只剩下最后不到两年的时间。
这是一座正处于历史交汇点上,繁华到了顶点却又异常焦躁和混乱的欲望之城。
穿过礁石滩的阴影,一行人正式步入了九龙市区的街道。
那一瞬间,迎面扑来的强烈地域与时代气息,让这群在一辈子都待在封闭渔村和军营里的粗汉子们,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手足无措的紧张感。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高耸,密集到近乎让人窒息的旧式唐楼。
这些唐楼层层叠叠,将夜空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无数花花绿绿,用繁体字写着的巨大霓虹招牌——周生生珠宝,万宝路香烟,金利来男装,在半空中散发著刺眼而迷幻的光芒。
一辆辆黑白相间的英制双层巴士在狭窄的街道上轰鸣而过,红色的丰田皇冠的士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街角处,两个身穿绿色制服,头戴警帽,腰间别著左轮手枪和黑色皮质警棍的港英军装警,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老板,这儿的人走路,怎么跟投胎似的,急吼吼的。”
大牛死死提着那个装满美金和本票的军绿色提包,那具高大魁梧的身体紧紧绷著,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黑豹。
雷子也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独眼里闪烁着警惕的冷光,随时注意著周围巡逻警的动向。
“都把肩膀松下来,咱们现在是来倒腾水货录像带的大陆水客,别像个去刑场拼命的亡命徒。”
梁自峰拄著精钢盲杖,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深色墨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他的脑海中,系统的【全景听声辨位】早就将方圆百米内的各种声音收集得一清二楚。
警用对讲机里传来的沙沙杂音,唐楼窗户里传来的粤语麻将声,以及街头古惑仔低声密谋的粤语村骂,全都在他的脑海里化作了清晰的三维声呐地图。
皮猴在这一片喧嚣中,却展现出了他那属于底层地痞的绝妙天赋。
他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嘴里斜叼著一根刚买的万宝路香烟,操著一口半生不熟,带着浓烈内陆塑料味的粤语,在油麻地和深水埗的旧货街,凉茶铺里穿梭。
“雷好啊,老友,有无便宜又清静的唐楼放租啊?我们是从深圳过来倒腾录像带的,不留底,现钞交易。”
皮猴的手段异常直接而有效。
他根本不去那些需要登记身份的正规中介,而是专门找那些在街头抽烟的二房东或者茶餐厅的马仔。
在那些人因为他是“大陆仔”而甩脸色的时候,皮猴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摸出几张蓝黑色的百元大钞和面值五十的美元,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对方的口袋。
在1995年这个贪腐成风,金钱至上的回归前夕,现金拥有着超越一切法律与规则的绝对通行权。
不到一个小时,皮猴便在油麻地一栋老旧唐楼的四楼,租下了一间大约四十平米的两居室公寓。
公寓破旧,外面装着斑驳的生锈铁栅栏防盗门,窗户外面就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箱和晾满衣服的竹竿。
但这里位置极佳,鱼龙混杂,没有任何人会来追查他们的身份。
安顿好沈文君和那两千万的现金资产后,夜幕彻底降临。
晚上九点半,铜锣湾避风塘。
这是九十年代香港最著名,也最鱼龙混杂的深夜夜市。
水面上,停泊著一艘艘闪烁著彩色霓虹灯的画舫和木质歌堂船,隐隐有打扮妖娆的歌女在琴声中唱着梅艳芳和邓丽君的粤语歌;而在岸边的防波堤上,则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大排档。
空气中,弥漫着避风塘炒蟹那浓烈的豆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