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条条充斥着老式录像厅，台球档和叫卖烤红薯小贩的幽暗街道，皮猴将车子缓缓驶入了省城西郊一处几乎被废弃的工业区。
在一排排生锈的厂房与断壁残垣之间，一栋高达三层，外墙挂满五颜六色闪烁霓虹灯的老式建筑，突兀地矗立在夜色中。
“夜来香夜总会”。
这是九十年代省城灰色地带最著名的销金窟，也是那些走私犯，倒爷和地下钱庄大鳄们最喜欢的聚会场所。
门外的水泥空地上，停满了黑色的桑塔纳，丰田皇冠，以及一排排大排量的本田摩托车。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劣质香水味，刺鼻的酒精味和浓烈的旱烟味，老式迪斯科舞曲那粗暴的低音炮轰鸣声，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皮猴推开车门下车，神色变得异常警惕。
“老板，崩牙佬在这地方盘踞了五六年，手底下有一帮带枪的亡命徒，咱们进去得小心点。”
皮猴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低声对梁自峰说道。
沈文君紧紧地挽著梁自峰的右臂。
梁自峰依然戴着那副宽大的黑蛤蟆镜，右手拄著那根沉重的精钢盲杖，步伐沉稳地走在最中央。
虽然他的双眼被墨镜死死遮挡，但在他的大脑深处，系统的【全景听声辨位】已经在踏入夜总会的一瞬间全功率开启。
老式舞曲那低频的震动波，在他脑海中化作了一条条绿色的声波线条，将整个夜总会的内部三维结构图勾勒得纤毫毕现。
他“听”到了二楼角落里三个看场子马仔腰间别著的短枪与皮带扣摩擦的声音；“听”到了包厢里几个醉汉因为分赃不均而剧烈的心跳声；甚至连空气中烟雾流动的轨迹，都在他的脑海里无所遁形。
这是一个瞎了眼的暴君，在用神明的视角，俯视著这片肮脏的灰色泥潭。
穿过幽暗潮湿，墙壁上贴满了港台明星海报的走廊，皮猴在一扇包著黑色皮革的厚重包厢门前停了下来。
两名守在门口，满脸横肉的黑衣马仔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推开了舱门。
包厢内，五彩斑斓的旋转霓虹灯光在空气中杂乱无章地投射著。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大翻领花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的一颗门牙被镶成了刺目的金黄色，随着他的冷笑在红绿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手腕上戴着一只在90年代代表着暴发户身份的进口大金劳，手里正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
他，就是省城黑市最大的灰产大鳄，崩牙佬。
在崩牙佬身后，站着六个面容冷酷，神色不善的保镖。
其中有两个人的手，一直插在宽大的风衣口袋里，那口袋里隆起的硬物轮廓，显然是九五式或者五四式短枪。
“侯三，你小子混得可以啊，去了一趟龙岐岛，不仅没被淹死，还给老子带了条大鱼回来？”
崩牙佬将手里的军刀“夺”的一声死死扎在了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双阴鸷的眼睛，带着审视与贪婪的光芒，冷冷地扫过了在沈文君搀扶下缓缓入座的梁自峰。
大牛和雷子面无表情地站在梁自峰身后，犹如两尊没有生气的黑色石雕，散发著一股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军人肃杀之气。
这种气场，让崩牙佬身后的六名保镖，瞳孔都在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梁自峰全程戴着墨镜，一言不发，像一尊陷入沉睡的古老泥塑。
“崩牙哥，咱们都是爽快人，不开无轨电车。”
皮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根烟，故意用一种沙哑而高调的语气说道：“我老板今天带过来的货，成色在整个沿海地区都是拔尖的，只要你能吃得下，钱，少一分都不行。
“钱？在省城，只要货够硬，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崩牙佬金牙一闪，贪婪地笑了笑。
大牛听到皮猴的话，没有任何废话，上前一步，猛地将手里的那个黑色重型皮箱，重重地砸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哐当！”
一声沉重的金属与石料碰撞声。
大牛双手在皮箱上的精钢密码扣上重重一拍。
“咔哒”两声，箱盖被一把掀开。
在旋转霓虹灯那怪异的光线下，两块泛著沉重，内敛金黄色泽的特制金砖，赫然呈现在崩牙佬的面前。
金砖侧面上那雕刻得精细的十六瓣菊花纹章，以及入骨三分的“昭和十一年”字样，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一种妖异而致命的物理美感。
“昭和金砖”
崩牙佬在看清那枚菊花纹章的瞬间，猛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