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帝王号庞大的钢铁身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经过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抢修,底舱那台超负荷爆缸的苏联老柴油机,终于重新发出了平稳而沉闷的低吼。
但这种平静,仅仅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喘息。
舰桥指挥室内,一沓用蓝色复写纸手写的,边缘已经有些起毛的清单,被老轮机长刘根生用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重重地按在了红木会议桌上。
“老板,这是咱们要想真正走向深海,必须要拿下的特种设备清单。”
根叔光着膀子,残腿上缠着的纱布隐隐透著药泥的清凉味。
他用那根没点燃的烟袋锅子敲击著纸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脆响。
“瑞典阿特拉斯的螺杆式空压机,德国产的高压深潜气泵,还有挪威特种钢厂出来的抗疲劳龙骨钢梁这些玩意儿,在现在的国内黑市上根本见不著,要想弄到手,不仅需要天量的现金,更需要真正硬邦邦的国际外币。”
根叔叹了一口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工业技术人员在面对设备短缺时的无奈。
“龙岐岛这个废弃军港底子太差了,咱们要想在这里创建起能遮掩万吨级巨舰的现代化封闭船坞,避开天上的卫星和海关的眼线,没有这套东西,那就是痴人说梦,而要建起这些,咱们发完分红后剩下的几十万人民币现金,连买一根高锰钢梁的定金都不够。”
深蓝舰队虽然在公海上生撕了美国人的打捞船,抢下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但现在,他们却面临着一个无比尴尬的瓶颈——有钱,却花不出去。
梁自峰静静地坐在指挥椅上。
他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已经重新戴上了一副大号的黑色墨镜,将那双已经复明,且在夜色中闪烁著幽蓝冷光的眼眸死死遮掩在黑暗之中。
他没有说话,而是拄著那根精钢盲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控制台侧面的特种防爆保险柜前。
“咔哒,咔哒。”
密码轮盘转动。
梁自峰凭著记忆,熟练地拉开了沉重的柜门。
在昏暗的舰桥光线中,四个军绿色的防潮箱被他依次摆在了红木桌上。
盖子掀开,一抹耀眼,沉重,甚至透著一丝血腥味的金色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舱室。
那是整整一百五十公斤的军工级金砖。
每一块金砖的表面,都用精细的工艺,雕刻着一枚象征著日本皇室权力的十六瓣菊花纹章,以及入骨三分的“昭和十一年”字样。
这些带有二战军方特定编号的掠夺金,散发著诱人却又致命的魔力。
“这就是咱们的本钱,但也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梁自峰伸出粗糙的手指,在一块金砖的菊花纹章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在1995年这个沿海商品经济疯狂蛮荒发展的年代,一百五十公斤黄金,在黑市上是一笔足以引起省城乃至整个沿海地下势力疯狂火拼的巨额财富。
“大娘的土方子治好了我的眼睛,但治不好这批黄鱼身上的日本钢印。”
梁自峰收回手指,声音沙哑而冷静。
“这些东西,如果老老实实拿到国内的正规银行去兑换,不仅会被那帮坐办公室的官僚以‘来历不明,无合法单据’为由,按最便宜的废金价格低价回收,更要命的是,这些昭和编号,分分钟会招来边防和特工部门的重重审查,到时候,咱们连人带船,都得进去吃牢饭。”
沈文君坐在一旁,看着那堆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发疯的黄金,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作为省城沈氏贸易公司的千金,她太清楚资本在这片土地上是如何运作的了。
“自峰,这批金子,我来想办法。”
沈文君咬了咬银牙,主动请缨。
“沈氏贸易在省城做了十几年的进出口生意,我们在外贸黑市和灰色渠道里有很深的人脉,我可以找几个信得过的海外倒爷,通过外汇券和不记名的瑞士本票,把这批黄金分批融掉,重铸,只要能洗干净,根叔要的那套德国气泵和瑞典设备,我可以直接在省城的外贸保税仓里给你们提货。
听到沈文君的话,根叔和许东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狂喜。
如果沈家愿意出手,那这无解的资金瓶颈,将迎刃而解。
然而,梁自峰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轻松的表情。
他戴着漆黑的墨镜,通过【微观感知】,他清晰地听到了沈文君在说出这番话时,那略带虚浮,甚至透著一丝无力感的心跳声。
沈文君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高估自己在沈家的地位。
“文君,你昨天给你家里打过电话了?”
梁自峰淡淡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