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金莲,赵老四的老婆,孙麻子的媳妇,这两个半老娘们此刻仿佛被剥夺了人类所有的行动本能。
她们顾不上脚底打滑的黄油,也顾不上那随时可能喷出两百度高温蒸汽的管道,手脚并用,像四只受惊过度的大号肉虫,连滚带爬地在狭窄的钢铁台阶上疯狂往上拱。
大牛那高大如铁塔般的身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后方。
他那厚重的军靴踩在铁踏板上,发出沉闷而极具规律的“咚,咚”声。
每一声震动,对于前方仓皇逃窜的四个女人来说,都无异于丧钟在耳边重重敲响。
“娘啊!放我出去!我不当万元户了!我一分钱也不要了!”
孙麻子的媳妇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尖锐的指甲在铁扶手上抓出了一条条血痕,指甲盖翻开渗血也浑然不觉。
她脑海里全都是刚才底舱重油舱里,那些浑身沾满黑油,像野狗般在毒水里抢食酸臭泔水的人形怪物。
那是她曾经在镇上吆五喝六,好勇斗狠的男人。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却被这艘钢铁巨兽,被那个戴着血纱布的瞎眼暴君,硬生生折磨得连畜生都不如!
的落差与肉眼可见的残忍,像一柄冰冷的铁钩,死死钩住了她们的胆囊,让她们几乎要将苦胆水都吐出来。
当货运升降梯的铁栅栏门再次打开,清晨那一缕略带咸腥味的海风迎面吹来的时候,这四个满身尿臊味,浑身沾满黑油和泔水酸臭味的女人,宛如见到了天堂的曙光,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帝王号的甲板。
她们根本不敢在甲板上停留半秒,甚至不敢看周围那些端著防暴枪,眼神冰冷的老兵一眼。
胖金莲因为身体肥胖,下舷梯的时候一脚踩空,像个大肉球般从几米高的钢铁舷梯上直接滚落了下去。
“砰,砰,砰。”
沉重的肉身在台阶上连续撞击,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军港大门口的烂泥地里,摔得鼻青脸肿。
但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刚一落地,就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大门外。
原本还拉着白底黑字横幅,摆着两个巨大“奠”字纸花圈,准备进行第二轮道德绑架叫嚣的七八十号老赖和哗变家属,此时正伸长了眼睛往里张望。
“金花!怎么样了?是不是拿到钱了?”
“对啊!梁疯子是不是被你们吓住了?他赔了多少?有没有五十万?”
几个老赖伸长了脖子大声喊道。
在他们看来,胖金莲四个女人上去了这么久,现在出来了,肯定是拿到了不菲的好处。
然而,大门缓缓拉开。
冲出来的并不是拿着大把钞票,趾高气昂的胖金莲,而是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泥水与眼泪,甚至裤子还湿了一大片,散发著恶臭的疯女人。
“砰!”
胖金莲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猛地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大门外的泥坑里。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撒泼打滚,更没有指著大门破口大骂。
在所有人惊恐,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胖金莲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的恐惧而剧烈扭曲,她甚至连嘴角的血迹都来不及擦,直接对着铁丝网大门内,那个手握精钢盲杖,眼蒙黑布的年轻男人,疯狂地磕起头来。
“砰!砰!砰!”
她磕头的力气用到了极致,额头与坚硬的水泥路面发生沉闷的撞击。
仅仅三下,她那肥厚的额头便皮开肉绽,鲜血混杂着黑色的泥水,糊满了整张脸。
“老板饶命啊!梁自峰爷爷饶命啊!”
胖金莲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彻底破音的哭嚎。
那哭腔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与哀求。
“我不要钱了!我们一分钱也不要了!水蛇是在赎罪,他该在下面干活!我以后再也不来闹事了,求求您发发慈悲,千万别把我也扔进底舱去啊!”
另外三个跑出来的女人也是一样。
赵老四的老婆和孙麻子的媳妇,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出来后瘫软在泥水里,抱着头疯狂地尖叫,发疯。
李大牙的妈更是直接躺在地上,双眼翻白,只剩下微弱的进气。
这凄惨,恐惧到骨子里的反差画面,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铁门外那七八十号老赖的心口上。
整个大门外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些原本还举著“还我血汗钱”白布条的泼妇,老赖,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那在泥水里疯狂磕头,额头磕出血都不敢停的胖金莲,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胖金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