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君娇躯猛地一震,那双缠着纱布的手下意识地在衣角上抓紧。
她低下了头,有些不敢面对梁自峰那看不见的视线。
在梁自峰下船去镇上立规矩的那天晚上,沈文君就已经忍不住拿起了那部大板砖一样的摩托罗拉大哥大,拨通了省城沈家大宅的私人电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带着几百万的生意门路回去,即便父亲再生气,看在巨额利润的份上,也会原谅她之前“私奔出海”的叛逆行为。
可她得到的,却是一场冷酷,没有丝毫温情的家族审判。
“自峰我”
沈文君的声音有些发颤,两行委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滑落。
“电话里,沈老爷子怎么说?”
梁自峰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沈文君紧紧咬著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冰冷的红木桌面上。
“我爸我爸彻底冻结了我在省城所有的私人银行账户,连我名下的两辆桑塔纳也全被扣了。”
沈文君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家族抛弃后的绝望与愤怒。
“他在电话里骂我是个不要脸的贱人,说我为了一个乡下瞎了眼的渔霸,一个泥腿子,竟然敢背叛沈家的利益,他还说”
沈文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向整个省城的外贸黑市和地下金融圈子发了话,沈氏贸易要全面封杀海王号和深蓝渔业,省城的那些大倒爷,地下钱庄,谁要是敢买深蓝手里的一根鱼刺,谁要是敢帮我们洗一分钱的货,那就是跟他们沈氏贸易,跟陈家的海运寡头彻底为敌!”
“在省城那片地界,没人会为了我们一艘乡下的破船,去得罪根深蒂固的沈家。”
沈家老爷子的手段,不可谓不毒。
在这个商品经济刚刚抬头的95年,豪门世家的大家长作风依然重如泰山。
在他们眼里,沈文君不是什么女儿,而是一个用来和省城海运寡头陈家联姻,巩固家族资本的筹码。
一个乡下起家的泥腿子梁自峰,就算在海上赚了再多的钱,在他们这种省城真正的豪门眼里,依然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土老帽,一个随时可以像按死蚂蚁一样按死的残废。
沈文君觉得无比自责。
她本想成为梁自峰的左膀右臂,可现在,她却给深蓝舰队带来了一个庞大到几乎无法抗衡的恐怖敌人。
“对不起,自峰都是我连累了你们,要不,我回省城,去跟他们认错”
沈文君捂著脸,低声抽泣起来。
底舱内,抢修机器的噪音不知何时停了。
整个舰桥指挥室,陷入了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之中。
许东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他知道,一旦沈氏贸易的封杀令生效,深蓝舰队将彻底被困死在这座孤岛上。
就在这一片哀戚与绝望的寂静中。
“哈哈哈哈”
一阵沙哑,狂妄,却又透著无尽霸道的冷笑声,突然在指挥室内毫无征兆地炸响。
是梁自峰。
他戴着那副漆黑的墨镜,手里拄著那根精钢盲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愤怒,反而像是一个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笑话的旁观者,笑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自峰,你”
沈文君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梁自峰猛地收敛了笑容。
他上前一步,那具高大魁梧,充满著高级基因强化爆发力的肉身,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绝对压迫感,瞬间逼近了沈文君。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右手,霸道,却又温柔无比地捏住了沈文君那白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回去认错?跟那群坐在省城洋房里,吸著别人血汗钱的吸血鬼低头?”
梁自峰微微低下头,虽然隔着墨镜,但沈文君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眼底那股几欲择人而噬的野兽杀机。
“沈老狗觉得你只是个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但在我梁自峰这里,你是深蓝重工和远洋舰队未来的二把手,这海平线上所有能看到风暴的地方,未来都有你的一半。”
梁自峰松开手,猛地一转过身,将手里的精钢盲杖在甲板上重重一顿。
“咚!”
一声脆响,犹如平地起惊雷。
“白道不让我们走,那老子就带着你们,去把省城的黑道踩得粉碎!”
梁自峰转过头,那副墨镜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刺目的冷芒。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沈家封杀我们?那我就连他沈家的沈氏贸易,一起给他嚼碎了吞下去!”
“雷子!”
梁自峰发出一声暴喝。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