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那句“脏了这片海”,如同一记闷雷,在十二名跪倒在地的哗变水手心头炸响。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胸口缠满渗血绷带,宛如魔神般的男人,根本猜不透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何种恐怖的深渊。
梁自峰两根手指夹着那半截劣质香烟,任凭猩红的烟头在海风中明灭不定。
他那双充血的眼瞳冷冷地扫过这群被贪婪吞噬了理智,如今却又像野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底层蝼蚁。
“我梁自峰在龙岐岛起家的时候,就立过规矩:我从不杀自己人。”
梁自峰的声音不大,沙哑中带着一丝经过极限高压摧残后的干涩,但在这片死寂的甲板上,却拥有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威慑力。
听到“不杀”两个字,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叛徒瞬间瘫软在地,甚至有人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凄厉大哭。
水蛇那张满是污血和惊恐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以为自己赌赢了,以为这个看似心狠手辣的年轻老板,终究还是因为顾忌公海杀人回国后的麻烦,而选择了妥协。
但水蛇眼底的那一丝窃喜,并没有逃过梁自峰的眼睛。
梁自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他将手里的烟头屈指弹飞,炽热的火星精准地落在了水蛇那条被海水泡得发白的伤腿上,烫得水蛇发出一声闷哼。
“但从你们锁死艏楼大门,切断全船通讯,拿着鱼叉和猎枪冲向舰桥和轮机舱的那一秒起,你们,就已经不是深蓝舰队的人了。”
梁自峰上前一步,军靴踏在甲板的积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俯视著水蛇,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工业废料。
“远洋的规矩,背叛者沉海,那是为了斩草除根,也是为了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但我觉得,就这么把你们绑上铅块扔进海沟里,太便宜你们了,更何况,这艘船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还要靠你们这些活人去干最底层的脏活累活。”
梁自峰转过身,面向全船所有站在甲板边缘默默注视著这一幕的普通船员和老兵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内力的嘶吼穿透了海风的阻碍。
“从今天起,剥夺水蛇等十二人深蓝舰队正式船员身份!降为‘底舱苦役’!”
“他们不再享受任何船员待遇,没有工资,没有轮休,没有独立床铺,这艘船上所有的掏粪,清洗重油舱,刮船底海蛎子这种最脏最累,随时可能被毒气熏死,被机器绞碎的活儿,全包给他们!”
“每天只配给一顿勉强饿不死的泔水饭和半升淡水,谁要是敢在干活的时候偷懒,或者有任何不轨的举动”
梁自峰猛地伸出右手,指向站在一旁,浑身散发著森寒杀气的老兵雷子。
“内卫队有权直接开枪击毙,事后只需向我报告一声‘意外落海’!”
这番宣判一出,甲板上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以为逃过一劫的叛徒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随后化作了比被判处死刑还要深重的绝望。
底舱苦役。
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远洋捕捞黑道上,这是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辞汇。
这就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沦为这艘钢铁巨兽最底层的奴隶,在超过五十度高温,充满毒气和机器轰鸣的暗无天日的环境里,从事著非人的重体力劳动。
这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精神与肉体双重复合凌迟,比直接给他们一枪痛快死掉,要残忍千百倍。
“不老板!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那个苦!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水蛇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用头去撞击甲板寻死。
但两名强壮的老兵立刻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死死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想死?门都没有,你们这条贱命,得留在底舱里给我慢慢熬,直到熬干最后一滴血。”
梁自峰看都没看水蛇一眼。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杀人诛心。
“许东。”
梁自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副。
“老板,在!”
许东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
“去舰桥保险柜,把三号防潮箱打开,拿五十公斤金砖出来。”
许东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舰桥,不到两分钟,便带着两个内卫队老兵,吃力地抬着那个沉重的军绿色防潮箱回到了甲板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啪嗒!”
防潮箱的锁扣被解开,盖子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