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空气的气压差在零点一秒内突破了人类耳膜的承受极限。
原本密封的防弹玻璃内侧,瞬间凝结出大片惨白色的冰霜。
控制台上的几个玻璃表盘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碎玻璃碴子在失重的空气中诡异地悬浮着。
沈文君和许东同时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沈文君感觉自己的鼓膜正在向外疯狂鼓胀,两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耳道流淌下来,滴落在她那双缠满纱布的手背上。
“外面海面怎么没声音了?”
许东瘫软在花纹钢板上,忍着剧痛,满脸错愕地望向舰桥正前方的防风玻璃。
不仅是海面没声音了,就连一直肆虐的狂风,仿佛也被抽干了肺里的空气。
沈文君强忍着大脑缺血带来的晕眩,双手死死扒住控制台的边缘,挣扎着站起身,将目光投向了黑暗的海平面。
下一秒,沈文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尖叫,硬生生卡在了她的喉咙里,化作了一阵剧烈的倒抽冷气声。
在深蓝帝王号正前方的无垠黑夜中,大自然向这群为了几百公斤黄金而自相残杀的蝼蚁,展露出了它最为狰狞,最为无解的毁灭形态。
那不是普通的波浪。
那是一道横亘在海天交界线之间,高度突破二十五米,犹如一堵由黑色实心混凝土整体浇筑而成的叹息之墙!
在海洋物理学那绝密的灾难档案中,这种怪物有一个让人光是听到就遍体生寒的名字——疯狗浪。
这绝非风力吹拂形成的涌浪。
在白飓风这种极端强对流气旋的疯狂搅动下,不同周期的深海底层涌浪在特定的坐标点发生了致命的相位重合。
成百上千万吨的海水在瞬间被压缩,抽空了前方几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水体,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绝对波谷。
深蓝帝王号刚才那恐怖的真空悬停感,正是因为整艘船跌入了这个巨大的波谷最底部。
此刻,这堵高达八层楼的黑色水墙,正以每秒二十米的恐怖速度,带着能够碾碎一切钢铁防御的物理动能,向前平推而来。
水墙的表面异常平滑,没有任何白沫和波纹,透著一种大自然纯粹到了极点的冷酷与威压。
天灾降临。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人类显得如此可笑且滑稽。
同一时间,位于深蓝帝王号最底部的工业地狱——轮机舱。
那场因为贪婪而引发的血腥对峙,也被这股恐怖的失重感强制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水蛇还满脸狰狞地端著那把五连发土制猎枪,手指已经扣压在了扳机上,准备与绑着满身工业炸药的根叔拼个鱼死网破。
下一秒,整艘船猛地向波谷深处一沉。
强大的负g力瞬间剥夺了水蛇的双脚抓地力。
他那瘦骨嶙峋的身体在半空中滑稽地悬浮了半秒,随后重重地砸在两米外的一根粗大冷却水管上。
“哐当!”
水蛇手里那把被他视为夺权底牌的猎枪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掉进了一汪混合著滚烫废机油和海水的污水坑里。
枪管瞬间灌满污水,底火受潮,这把凶器彻底变成了一根烧火棍。
刚才还气焰嚣张,手持铁棍和射鱼枪的哗变水手们,此刻就像是被塞进铁罐头里的碎肉,被摔得七荤八素。
有人一头撞在坚硬的柴油机外壳上,当场昏死过去;有人被倾倒的工具箱砸断了小腿,在满地油污中痛苦地翻滚。
水蛇死死抱住那根发烫的冷却水管,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
他看着周围因为船体形变而发出刺耳哀鸣的钢板,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那种仿佛连大海都要被撕裂的低频咆哮,眼底的贪婪终于被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彻底替代。
他意识到,黄金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
这艘船要是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撕碎,他就算抱着一百斤金砖,也只能做个沉入南洋海沟的孤魂野鬼。
大自然用最残暴的方式,给这场可笑的夺船暴动画上了休止符。
“抓稳!不想被挤成肉泥的,都特么给老子找粗管子固定死!”
根叔那破锣般的嘶哑怒吼声,穿透了柴油机的爆震声,在轮机舱内回荡。
这个在军舰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兵,根本没有去管掉在地上的防风打火机。
他用那只粗糙如砂纸的大手,死死钳住主柴油机的铸铁固定基座。
他熟练地将那条残废的左腿,硬生生卡在两根粗大的减震弹簧之间。
为了防止自己被接下来的毁灭性冲击甩飞,根叔反手拔出腰间那把大号活动扳手,将把手死死插进基座缝隙中,形成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