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如梦初醒,赶紧冲到控制台前,将引擎传令钟拉回到了最低限度的巡航档位。
此时,躺在折叠床上的沈文君也被这巨大的嗓门惊醒。
她强忍着大脑的撕裂感,用缠满白纱布的双手撑起身体,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许副总,接管航区地图。”
沈文君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条理清晰。
“这片海域底部的地热正在反常上升,不管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这里都不能久留,借着风暴的掩护,立刻调整航向,全速驶向公海安全识别区,不到安全区,谁也不许闭眼。”
帝王号这艘伤痕累累的钢铁乞丐,拖着黑色的浓烟,犹如一个步履蹒跚的重伤骑士,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片差点埋葬所有人的魔鬼海域。
漫长的煎熬,在风浪中拉开了帷幕。
两天两夜。
这场笼罩南洋公海的超级风暴终于耗尽了它的狂暴。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深蓝帝王号那满目疮痍的甲板上时,这艘船已经稳稳地停泊在了风平浪静的公海安全区海面上。
但全船上下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欣赏这绝美的海上日出。
所有核心成员,全部聚集在了底舱最深处那个散发著浓烈消毒水气味的重型医疗减压舱门外。
雷子,大副许东,根叔,还有双手缠着绷带的沈文君,死死盯着减压舱面板上的那排压力指示灯。
在这四十八小时里,他们严格按照潜水医学手册,每隔四个小时为舱内进行一次阶梯式泄压,并通入配比好的氦氧混合气体。
但舱内的人到底是死是活,没有人敢打包票。
毕竟,两百六十米的盲潜,外加违规强制升水,这种减压病在现有的医学案例中,生还率几乎为零。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蜂鸣音在寂静的底舱内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面板上那排闪烁了两天两夜的猩红色警报灯,终于跳转成了代表压力平衡的安全绿色。
“减压程序完成。”
许东的声音都在发抖。
雷子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抓起旁边那把足有半米长的重型锻造扳手,卡在了减压舱那沉重的锁死飞轮上。
他咬紧牙关,双臂肌肉根根暴起,利用全身的重量狠狠向下一压。
“嘶——”
伴随着一阵高压气体从密封橡胶圈缝隙中排出的尖锐泄压声,那个厚达五公分的特种钢结构舱门,被雷子缓缓拉开。
一股混合著浓烈血腥味,汗臭味和医用氧气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舱内的景象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大牛那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左侧的医疗床上。
好消息是,他皮肤表面那层代表死亡的紫红色大理石斑纹,在经过长时间的高压排氮后,已经消退成了淡淡的淤青。
他那原本粗壮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一阵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鼾声,从他嘴里传了出来。
“大牛还活着!他扛过来了!”
许东激动地抹了一把眼泪。
但沈文君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了舱室的另一侧。
梁自峰靠坐在花纹钢板上,衣服已经被鲜血和汗水浸透,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硬壳。
他的脸上缠着一圈厚厚的医用纱布,纱布正中央对应的眼眶位置,依然透着令人心悸的殷红血迹。
听到舱门打开的声音,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微微偏了偏头。
“水”
梁自峰的喉结滚动,发出了一声犹如两块砂纸摩擦般干涩沙哑的声音。
沈文君眼眶一红,不顾满地的污垢,直接冲进舱内。
她用那双缠着绷带的手,拿过一瓶纯净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梁自峰嘴边,一点点润湿他那干裂出血的嘴唇。
雷子走上前,一言不发地伸出那条粗壮的胳膊。
梁自峰没有矫情。
他瞎了,但他对自己的船,自己的兄弟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他摸索著搭住雷子的手臂,借着那股狂暴的力道,硬生生地从冰冷的钢板上站了起来。
虽然双目失明,虽然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当梁自峰直起腰板的那一刻,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底舱。
“老板,深渊号跑了,我们进了安全区,船保住了。”
雷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最纯粹的狂热与敬畏。
“我知道。”
梁自峰偏过头,蒙着血纱布的脸正对着众人。 筆下樂 https://tw.bixia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