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给老子站起来!阎王爷还没点名呢!”
根叔嘶哑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机舱。
他没有去管那剧烈倾斜的船身,而是死死盯着眼前那台正在疯狂运转的苏联产老古董柴油主机。
驾驶室的引擎传令钟正在发出刺耳的警报,那是要求机舱提供极限动力的绝望呼唤。
但根叔很清楚,这台老发动机的输出功率已经被他推到了百分之百的额定极限。
常规状态下,它根本无法提供对抗这股三十度倾斜海浪的扭矩,更别提去和五千吨的巨舰进行物理博弈了。
想要活命,就必须打破物理定律,压榨出这台钢铁心脏百分之一百二十,甚至是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潜能。
“小李子!去把二号储藏室里的那两个蓝色钢瓶推过来!快!”
根叔双眼赤红,指著角落里的轮机员怒吼。
那名被称为小李子的轮机员连滚带爬地冲向储藏室。
那是两瓶高纯度的工业氧气,原本是配备给深海重潜作业时,用于水下热熔切割和焊接的特种助燃气体。
根叔转过身,拖着瘸腿走到那台庞大v型柴油主机的侧面。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安装在高压油泵上方的一个黄铜色阀门。
那是这台发动机的机械式调速器限位阀。
在出厂时,苏联工程师为了保护发动机缸体不被过度燃烧的压力炸碎,用高强度的防拆螺栓将这个阀门死死焊死。
它的作用就是限制燃油喷射量的绝对上限。
“老伙计,今天对不住了,权当是回光返照吧。”
根叔咬著牙,将那把一米长的大扳手狠狠卡在了防拆螺栓上。
他没有使用任何润滑剂,而是用自己那残破的身体作为杠杆。
根叔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扳手的末端,双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暴起。
“喀啦——”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那颗经历了无数次高温淬火的防拆螺栓,被根叔用纯粹的物理蛮力硬生生拧断。
失去限制的调速器弹簧瞬间崩开。
“把油门拉线直接给我挂在最大冲程上!全开!一滴油也别给我留!”
根叔将大扳手随手一扔,对着另一名轮机员大吼。
没有了限速阀的阻挡,高压油泵开始以一种完全失控的姿态,将大量未经雾化的高浓度柴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注入十二个巨大的气缸之中。
但过量的燃油如果没有足够的氧气支持,只会导致发动机严重冒黑烟甚至窒息熄火。
这就是根叔要拿那两瓶工业氧气的原因。
小李子推著两瓶沉重的工业氧气连滚带爬地挪了过来。
根叔一把夺过气瓶前端的橡胶软管,用一把战术匕首粗暴地切断了软管前端的金属接口。
他拖着那根漏气的橡胶软管,直接冲到了柴油主机那巨大的涡轮增压器进气口前方。
“根叔!那是纯氧啊!直接注进进气道会发生爆震的!气缸会被活生生炸碎的!”
小李子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试图阻止这个疯狂的举动。
把高纯度工业氧气直接当成助燃剂注入柴油机气缸,这在任何一本内燃机操作手册上,都是标注著代表绝对死亡的骷髅头警告。
高浓度富氧环境下的剧烈燃烧,会产生数千度的高温和无法计算的恐怖膨胀力。
发动机的活塞,连杆和曲轴,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堪比高爆炸药般的缸内微型爆破。
“不炸缸,咱们现在就要去海底喂王八!”
根叔双目圆睁,宛如一头发怒的老狮子。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根橡胶软管死死插进了涡轮增压器的进气道缝隙中,随后一把拧开了高压氧气瓶的总阀门。
“嘶——”
高纯度的工业氧气顺着增压器的叶轮,被瞬间吸入那十二个早已充满过量燃油的炽热气缸内部。
奇迹与毁灭,在这一毫秒内同时降临。
原本轰鸣声已经有些沉闷的苏联老古董柴油机,在接触到纯氧助燃的瞬间,猛然爆发出了一声宛如受伤远古荒兽般的惨烈咆哮。
“轰——咚!咚!咚!”
那是一种恐怖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正常内燃机运转的轰鸣,而是最致命的“敲缸”声。
十二个巨大的锻造钢活塞,在超高压与超高温的爆震下,狠狠地撞击着气缸的内壁。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有一柄万吨级的重锤在从内部试图砸碎这块钢铁金属块。
庞大的发动机主体在基座上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