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基座的几十根粗大减震螺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摩擦声。
排气管的温度在短短几秒钟内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原本暗黑色的铸铁排气管,竟然硬生生变成了散发著刺目光芒的樱桃红色。
但这台苏联时代制造的粗糙机械,展现出了它那不讲道理的变态耐用度。
它没有在第一波爆震中解体,而是将那股用寿命换来的恐怖膨胀力,百分之百地转化为了传动轴上的狂暴扭矩。
深蓝帝王号甲板上方,那根粗大的排气烟囱里,突然爆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股长达数米的黑红色火焰,混杂着未完全燃烧的浓烈黑烟,犹如一条火龙般直冲暴雨肆虐的夜空。
底舱传来的恐怖动力,顺着尾轴直接灌入螺旋桨。
原本在三十度倾斜的狂浪中已经失去了航向控制,随时可能翻覆的深蓝帝王号,在这股回光返照般的狂暴动力加持下,猛地爆发出了超越本身吨位的惊人力量。
船首的特种破冰装甲死死咬住压迫过来的白色水墙。
巨大的螺旋桨在海水中疯狂空转了一瞬,随后猛地抓住了水流。
“嘎吱吱——”
整条船的龙骨在万吨海水的压迫与主机极限扭矩的对抗中,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弯曲声。
但这艘六十米长的老船,硬是在这看似绝境的三十度倾斜角中,凭借著根叔那不要命的物理硬改,生生抗住了深渊号第一波浪潮的物理碾压。
船身猛地一个回正,沉重地砸在波谷之中,溅起漫天水花。
“抗住了!机器还没死!”
驾驶室里,满脸是血的许东爆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嘶吼。
然而,沈文君的脸色却比刚才更加惨白。
海浪的拍击只是前奏。
防风玻璃外,深渊号那堵黑色的钢铁高墙,已经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不足一百米。
这艘五千吨级的特种打捞船,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带着绝对的物理质量碾压,准备用它那坚硬的球鼻艏,直接撞碎深蓝帝王号的船体中段。
在这种绝对的吨位差距面前,任何机器的爆发都显得如此无力。
一百米,对于二十五节航速的巨舰来说,不过是短短十秒钟的时间。
驾驶室内的绝望再次蔓延,沈文君死死握住舵轮,手心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湿透。
她不知道该往左打还是往右打,因为无论怎么躲,那庞大的阴影都已经封死了所有的生路。
就在这决定全船人生死的最后十秒。
挂在控制台边缘的那部用来连接医疗减压舱的内部通讯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摩擦声。
紧接着,梁自峰那沙哑,干裂,透著无尽疲惫却又冷酷到了骨髓里的声音,在驾驶室内突兀地响了起来。
“文君,别躲,满舵左,迎着它的左舷冲过去。”
那是来自盲眼指挥官,一个连疯子都不敢去想的死亡指令。
狭窄,幽闭且充满刺鼻医疗消毒水气味的重型医疗减压舱内,代表着最高危险级别的猩红色警报灯正在疯狂闪烁。
这座原本被焊死在深蓝帝王号底舱最深处的救命铁罐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会剥夺人生命的失重钢铁刑具。
外面那场南洋公海的超级暴风雨,外加刚才为了躲避深渊号第一波水墙拍击而产生的三十度恐怖倾斜,让这个密闭空间里的重力场彻底陷入了混乱。
大牛被五条加宽的工业级尼龙安全带死死固定在左侧的医疗床面上。
这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坚硬的汉子,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发生著诡异且剧烈的痉挛。
他那原本深棕色的粗糙皮肤表面,正大面积地浮现出一种紫红色的网状大理石斑纹。
这是减压病晚期的典型死亡印记。
在两百六十米深海的恐怖高压下,大量的游离氮气被强行溶解进了他的血液和组织液中。
而刚才违规超越减压极限的强行升水,让外界气压骤降。
那些原本安静潜伏在体内的氮气,瞬间沸腾了。
它们化作了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气泡,无情地堵塞了大牛全身的毛细血管。
在每一处关节的滑液中,这些气泡剧烈膨胀,相互摩擦。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无意识抽搐,都仿佛有成千上万根生锈的医用钢针,在骨缝与脆弱的血管壁之间疯狂搅动,穿刺。
虽然之前高压纯氧的冲击让他勉强扛过了高压神经综合症带来的致命幻觉,保住了大脑皮层的一线清明,但这物理层面上的“氮气沸腾”,依然在残忍地撕扯着他的生命线。
大牛咬碎了后槽牙,浓稠的血水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溢出,但他死死把那声足以撕裂声带的惨叫咽在喉咙里,不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