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那暗金色的边框此刻已经彻底异化成了令人作呕的紫红色。
最高级别的灾厄警报在脑海深处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高频的电子蜂鸣,震得他连视网膜都在微微发颤。
鼻腔内部脆弱的毛细血管在极端的精神透支与深海高压下彻底崩裂。
温热粘稠的鲜血再也无法抑制,像关不住的自来水般疯狂涌出。
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厚重的德国原装干式抗压服的黑色橡胶领口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洼,刺鼻的铁锈味混杂着氦氧混合气体的微甜味道,在狭小的头盔内部疯狂弥漫。
梁自峰的双手十指死死扣住潜水钟内部的钛合金栏杆。
厚达三厘米的特种橡胶手套被他捏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指骨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要破皮而出的青色泥鳅。
他不敢闭眼。
全功率催动下的“海眼”透视视界中,那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紫色阴影正在两百六十米深渊的烂泥中缓缓翻滚。
那是一座真正的深海肉山。
随着它的蠕动,整片裂谷底部的暗流都被彻底搅乱。
数以吨计的惨白色火山灰被凭空卷起,将那片水域化作浑浊的死亡风暴。
而在那片浑浊的中心,两盏房子般大小的幽绿色球体正缓慢地左右转动。
梁自峰强忍着太阳穴血管几乎要爆裂的胀痛,将透视焦距拉到了极致,死死锁定在那双巨瞳之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贴身的保暖内衣。
他清晰地看到,那两颗巨大的眼球表面,并没有正常的瞳孔结构,而是覆盖著一层厚达半米的,类似于腐烂鲸脂般的浑浊黏液层。
无数惨白色的寄生管虫在那层黏液里钻进钻出。
这个发现让梁自峰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头不知存活了多少个世纪的灾厄级生物,长年蛰伏在连一点微光都透不进来的南洋大裂谷底部。
长期的黑暗进化早就让它的视觉器官彻底退化。
那层黏厚的脂肪膜就是最好的证明。
它是个瞎子。
但自然界的法则永远是残酷而平衡的。
丧失了视觉,必然意味着它在其他感官上进化出了堪比顶级雷达般的恐怖能力。
对于水流震动的感知,对于声呐波段的捕捉,以及最致命的一点。
对于光源的极端敏感。
常年生活在绝对黑暗中的瞎眼巨兽,一旦感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外界强光刺入它的领地,它的大脑神经就会受到严重的刺激,从而引发最疯狂的趋光猎杀本能。
而此刻,深蓝帝王号潜水钟外部挂载的两盏高功率深海探照灯,正犹如两把刺眼的光剑,直挺挺地插在这片黑暗深渊的心脏上。
“峰子,到底没。”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根叔沙哑且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声音。
两百多米的防弹脐带缆在水流的冲击下发生著微弱的形变,导致通讯信号时断时续。
“绞盘刻度已经卡到两百五十五米,雷达显示你们就在丸山号残骸正上方,要不要我现在抛射外置机械爪,帮你们固定船体锚点。”
根叔的话音未落,潜水钟外壳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声。
那是水下暗流撞击钛合金舱壁的声响。
但在这声闷响中,梁自峰脑海里的紫色光斑突然发出了剧烈的扩张。
那头原本还在烂泥中缓慢蠕动的肉山,似乎捕捉到了机械爪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钢铁震动,庞大的身躯竟然硬生生从海底抬起了十几米。
它感受到了头顶的光源。
它要上来。
“别动绞盘,什么都别抛。”
梁自峰猛地松开握住栏杆的左手,反手一把砸在控制面板的通讯器按键上。
高纯度氦氧混合气体让他的声带震动频率发生了严重的扭曲。
原本沉稳冷硬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鸭子在绝望地嘶鸣,尖细,滑稽,却透著一股不容违抗的惨烈杀意。
“关探照灯。”
梁自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黑眸透过面罩,死死盯着站在一旁大喘气的大牛。
“马上切断外部电源总闸,切断一切主动声呐探测,快。”
大牛原本还沉浸在透过玻璃窗看到那艘百米钢铁残骸的震撼中。
听到通讯器里梁自峰这声犹如厉鬼索命般的变调嘶吼,他那常年受训的肌肉记忆瞬间战胜了大脑的迟疑。
他没有问为什么。
在战场上,质疑指挥官的命令等于拉着全连弟兄一起陪葬。
大牛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