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类在面对自然界绝对未知霸主时,本能的渺小与战栗。
就在梁自峰试图看清那团紫色阴影的具体轮廓时。
那座庞大的肉山深处。
突然缓缓亮起了两盏犹如探照灯般巨大,散发著幽绿色冷光的诡异球体。
那是深渊生物的瞳孔,正冷漠地注视著上方的一切。
巨瞳冰冷无情地凝视著上方的海域,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停下。”
梁自峰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一巴掌拍在潜水钟的紧急制动红色按钮上。
沉重的钛合金潜水钟在距离海面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钢缆发出剧烈的震颤声。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被梁自峰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呆了。
雷子提着霰弹枪冲上前来,满脸的不解与焦急。
“老板,怎么了,水文条件有变。”
梁自峰没有回答雷子的问题。
他浑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死死盯着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绝命杀机的黑色海面。
因高强度的神经过载,一抹红迹顺着他的嘴角悄然滑落。
“切断所有缆绳,收回潜水钟。”
梁自峰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
“通知全舰队。”
“保持绝对静默,任何人不准发出一点声音。”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不明所以的船员。
在那如同吞噬灵魂的深渊凝视下,梁自峰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底下的金子,先别碰了。”
“这大裂谷里。”
梁自峰擦去嘴角的鲜血,目光死死钉在深渊的方向。
“睡着一个连核潜艇都能一口吞下去的怪物。
海风吹过甲板,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财富与死亡,在两百六十米深的南洋海沟里,画出了最恐怖的等号。
传说级的深海梦魇,已然睁开了它那双毁灭的双瞳。那团紫色光影旋即缓慢向裂谷更深处沉降,似乎在威慑后陷入了某种长眠的寂静,留给深蓝舰队的抢夺时间已然不多。
南洋公海,马六甲大裂谷正上方。
深蓝帝王号的主机发出沉闷的低频轰鸣,巨大的螺旋桨在海水中缓慢搅动。
在【舰队光环】的覆盖下,帝王号稳稳悬停,犹如钉在海面上的一颗黑色图钉。
任凭海流如何冲击,船身始终稳稳地悬停在那个散发著橙色光芒的深渊坐标之上。
底舱的重潜作业区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刺鼻的机油味混合著医用酒精的消毒水味道,在狭窄的舱室里弥漫。
一张折叠铁桌上,放著两张白纸和两支钢笔。
梁自峰与大牛相向而坐,各自在纸上留下了最后的交代,神色决然。
遗书。
在九十年代的民间深海打捞界,这是一项不成文的死规矩。
两百六十米深的南洋大裂谷,那是一个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亡禁区。
水下二十六个大气压的恐怖力量,足以在瞬间将一辆实心装甲车捏成一团废铁。
稍有不慎,连接海面的脐带缆发生断裂,或者减压程序出现哪怕一秒钟的失误。
潜水员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来不及留下,就会被水压瞬间挤爆内脏,化作一团血雾永远地融入那片漆黑的深渊。
没有救援,没有奇迹。
去了,就是向死神借命。
“峰哥。”
大牛写完最后一笔,将那张纸折叠好,郑重地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雷子。
“如果俺这趟没上来,这封信连同俺的安家费,帮俺带给老娘。”
雷子那条暗红色的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他没有说任何宽慰的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遗书贴身收好。
梁自峰也放下了钢笔。
他的遗书上只有寥寥几句话,交代了深蓝渔业后续的股权分配和舰队的归属。
他没有亲人,这支舰队和身边的这些兄弟,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准备下潜。”
梁自峰站起身,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两人在老霍和几名技术骨干的协助下,开始穿戴那套从香港黑市买来的德国重型干式加压潜水服。
这套装备重达一百多斤,厚重的橡胶和钛合金关节关节将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两个臃肿的机械怪物。
沉重的铅块腰带死死地勒在腰间,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