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帝王号那粗犷厚重的破冰船首,像是一柄被卷了刃的黑色重剑。
狠狠劈开了最后一道翻滚着白色水沫的风暴壁垒。
耳边那足以撕裂人耳膜的狂风呼啸声,在这一秒钟戛然而止。
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深海巨手,突然按下了整个世界的静音键。
厚重如铅的黑暗瞬间退散。
一束刺眼到让人流泪的金色阳光,穿透了头顶那个巨大的云层圆洞。
笔直地倾泻在伤痕累累的钢铁甲板上。
台风眼。
大自然展现出了一种撕裂神经的巨大反差。
四周是高达数千米的黑色旋转云墙。
那些乌云像是一面面直通天际的绝壁,将三艘渔船死死地围聚在中央。
而这片直径大约十几海里的中心水域,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没有狂风,没有涌浪。
海面宛如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玻璃镜子,甚至连一丝细微的涟漪都没有。
驾驶室里,大副许东整个人像是一滩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泥。
他顺着控制台的边缘,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铁板上。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带有阳光味道的空气。
刚才那半个小时的搏命,耗尽了他二十年航海生涯积攒下的所有胆气。
后甲板上。
大牛和雷子带来的那几个内卫老兵,横七竖八地瘫倒在齐脚踝深的积水中。
他们身上的黑色战术服被海水泡得发白,布料边缘甚至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盐霜。
没有人说话。
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以及船体钢板在经历过极限扭曲后,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复位声。
主发动机的轰鸣在空旷的风眼里显得分外沉闷。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直直地升上天空,没有一丝微风去吹散它。
梁自峰依然站在木质舵轮前。
他的手指僵硬地维持着紧握的姿势,指关节泛著惨淡的青白色。
他缓缓松开双手。
手心里的皮肉已经被粗糙的木纹磨破,渗出丝丝暗红的血迹,混著汗水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瘫坐休息。
他从湿透的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块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软的巧克力。
粗暴地撕开锡纸,连同咸涩的海水一起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高热量的糖分在口腔中化开,迅速补充着他几乎透支殆尽的体力。
梁自峰闭上双眼。
脑海深处的幽蓝色光芒再次炸开。
海王图鉴系统在绝对静止的海面上,往下投射出无形的探测波。
穿透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的漆黑水层。
在往日里,这个深度的海域只是一片死寂的冷水深渊。
但此刻。
在系统的全息视界中,深渊的底部却爆发出了一场令人窒息的色彩盛宴。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如同夜空中璀璨的繁星。
又像是海底火山喷发出的点点岩浆。
它们成群结队地在深海泥潭上方疯狂游窜,散发著代表着极高经济价值的刺目红芒。
梁自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
这不是普通的底层鱼群。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前世在远洋船上积累的硬核深海知识。
在超级台风肆虐的中心海域,恐怖的气压差和海底暗流的剧烈涌动,会形成一种罕见的“冷水上翻”现象。
海底沉寂的冷水团被强行卷上中上层。
同时也将那些长年蛰伏在深渊烂泥里的底栖极品鱼群,硬生生地托举到了拖网可以触及的深度。
红色的高价值光芒,深海冷水团的特性。
梁自峰的黑眸猛地睁开,眼底燃烧起一团近乎实质的贪婪之火。
那是红金眼鲷。
一种只生活在深海火山岩地带的罕见掠食鱼类。
通体赤红,双眼如金,肉质饱满紧实。
在香港和日本的高端海鲜市场上,一斤的切片就能卖出堪比黄金的天价。
这种鱼平时潜伏在五百米以下的深沟,普通的底拖网根本碰不到它们的影子。
只有在这种毁天灭地的风暴眼里,才会被大自然的伟力强行逼上绝路。
梁自峰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那面直插云霄的黑色云墙。
云墙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内收缩。
浓墨般的云层中不时闪过犹如紫龙般的粗大雷电,发出低沉的轰鸣。
风暴眼的空间在缩小。
留给他们的安全时间,满打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