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另一侧的狂暴风壁就会重新碾压过来,将这里再次化作修罗地狱。
逃。
现在顺着风眼移动的轨迹全速航行,可以安稳地脱离这场天灾。
留。
就是拿全船人的命,去跟死神抢这几百米深水下的无尽财富。
梁自峰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资本和利益的牌桌上,从来没有见好就收这个词。
他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全船广播麦克风,大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
“所有人,立刻起身。”
冰冷,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瞬间响彻在三艘伤痕累累的渔船甲板上。
“底舱抽水泵保持最大功率,轮机舱检修备用油路。”
“甲板组,解开固定锁扣。”
梁自峰的声音在阳光明媚的风眼里,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起绞盘,下深拖网。”
瘫坐在地上的许东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差点再次栽倒。
他瞪大眼睛看着梁自峰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船长!你不要命了!”
许东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劈了叉。
“四周全是风墙,这风眼马上就要合拢了!现在下网,一旦网具挂底或者绞盘卡死,我们连跑都没法跑,全得被卷进台风里撕成碎片!”
梁自峰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底下全是红金眼鲷。”
只这一句话。
短短六个字。
许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想要劝阻的话被硬生生地噎死在喉咙里。
红金眼鲷。
那是能让任何一个远洋渔民陷入疯狂的海中赤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句古话在茫茫大海上,就是唯一的真理。
广播里的命令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后甲板。
原本瘫软在积水里的大牛,猛地吐出一口混著海水的血沫。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已经湿透的黑色战术服,露出结实强悍的上半身。
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抗风浪中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流淌,他却毫不在乎。
“都他娘的别装死了!”
大牛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粗壮的手臂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
“峰哥发话了,水底下全是金子!”
“想在龙岐港盖洋楼娶媳妇的,给老子爬起来干活!”
雷子和那七名内卫老兵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他们动作利落地将手里的霰弹枪用防水布包好,牢牢固定在舱壁的铁环上。
随后转身走向了沉重的拖网绞盘。
这些在南疆丛林里摸爬滚打过的老兵,早已经把生死看淡。
既然老板要钱,他们就负责去抢。
海王号和海后号上,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散户水手们。
在经历了刚才那场宛如神迹般的抗风暴操作后,对梁自峰已经产生了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盲目狂热。
连十五米的疯狗浪都拍不死他们。
现在这风平浪静的水面,还有什么好怕的。
恐惧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财富的极致渴望。
“下网!下网!”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老陈和大壮他们声嘶力竭的回应,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血性。
深蓝帝王号的尾甲板上。
巨大的液压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齿轮咬合间飞溅出点点火星。
粗如儿臂的钢缆在卷筒上快速释放,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
带有沉重铅块的巨型深海拖网,像是一张黑色的深渊巨口,被毫无保留地抛入深蓝色的海水中。
钢缆摩擦著导缆孔,海水在高温下沸腾出白色的气泡。
三艘船呈扇形排开。
主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拖拽著沉重的网具,朝着系统锁定的深度疯狂下潜。
梁自峰站在驾驶室里,目光死死盯着水深仪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五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周围的乌云墙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
阳光照射在海面上的面积越来越小,阴影重新开始笼罩甲板。
空气中的湿度再次飙升,那股沉闷的低气压预示著死神的镰刀已经高高举起。
这是一场在死神眼皮子底下进行的抢劫。
抢的不仅是大自然的宝藏,更是所有人命悬一线的运气。
梁自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