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地交界的地方,这道高达十五米的恐怖水墙,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贴著海平线向深蓝舰队碾压过来。
航海界管这种毫无征兆,威力巨大的畸形巨浪,叫做“疯狗浪”。
它不讲任何水文规律,是在多股狂暴洋流和飓风气旋的相互绞杀中,硬生生挤压出来的致命怪物。
在它面前,排水量几千吨的远洋货轮也会像玩具一样被瞬间拍断龙骨。
驾驶室外的天空已经被这堵水墙彻底遮蔽。
原本就昏暗的视野里,只剩下那种让人灵魂战栗的纯粹黑色。
狂风卷起浪尖上的白色水沫,像是一阵密集的冰雹,疯狂地砸在深蓝帝王号的防弹玻璃上。
大副许东死死地抱住旁边的固定铁柱,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干了半辈子海员,见识过无数次风暴,但从未见过如此让人绝望的深海死局。
那是人类的科技与经验,在狂暴的大自然面前,显得无比苍白无力的瞬间。
“完了。”
许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
他看着那堵越来越近,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吞噬的黑色水墙,心底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都被彻底碾碎。
这种高度的疯狗浪,正面撞上去,深蓝帝王号那粗犷的破冰船首也会被瞬间拍平。
整艘船会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生首尾倒翻,直接被拍进几百米深的黑暗海底。
梁自峰站在木质舵轮前,身躯挺拔如同一根钉死在甲板上的钢钉。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堵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黑色水墙。
没有恐慌,没有绝望。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深处,一抹幽蓝色的光芒正以一种疯狂的频率剧烈闪烁。
系统核心技能,海眼透视,在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超负荷的极限。
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神经里来回穿刺。
梁自峰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中,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十五米巨浪,瞬间褪去了黑色的恐怖外衣。
变成了由无数根蓝色和红色线条交织而成的水动力三维结构图。
大自然的力量固然恐怖,但只要是物理结构,就必然存在应力分布的不均。
梁自峰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在那些代表着水压和流速的复杂线条中疯狂切割,寻找。
巨浪内部的水分子密度,涌动的暗流漩涡,风切变带来的受力偏移。
所有的数据在他那经过基因强化的大脑中,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破局轨迹。
找到了。
在巨浪左侧偏中下的位置,那里的红色高压应力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和稀疏。
那是两股不同的海底暗流在浪体内部交汇碰撞时,形成的一个转瞬即逝的结构薄弱点。
梁自峰的双臂肌肉瞬间膨胀,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在小臂上根根暴起。
他没有立刻转动舵轮,而是像一个耐心的老猎人,死死地盯着那堵逼近的水墙。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深蓝帝王号的驾驶室。
那种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让许东直接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浪尖的白色水沫即将拍碎舰桥玻璃的生与死那一秒。
“转。”
梁自峰发出一声低沉犹如野兽般的怒吼。
他那双犹如铁铸般的大手,握住沉重的木质舵轮,向着左侧猛地一把打到底。
“咔咔咔咔——”
老旧的液压舵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抗议声。
深蓝帝王号庞大的钢铁身躯,在满功率运转的螺旋桨推动下,硬生生地在水面上完成了一个狂暴的甩尾。
六十米长的沉重舰体,以一个无比精准的四十五度斜角,锋利地切向了那个被梁自峰锁定的浪体薄弱点。
“轰隆——!!!”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天巨响,在东海与南海交界的这片魔鬼三角海域轰然炸开。
那声音大得让人瞬间失去了听觉,只剩下耳朵里无尽的嗡鸣。
上万吨冰冷沉重的海水,犹如一面倒塌的钢铁城墙,毫无保留地砸在深蓝帝王号的前甲板上。
厚达数公分的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道细密的白色裂纹。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将驾驶室里的人全部切成肉泥。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失重。
深蓝帝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