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正式跨过东海与南海的交界线,切入了一片在航海界凶名昭著的无底深渊。
老水手们私下里管这里叫“魔鬼三角”。
这是一片连正规军用海图上都缺乏详细水文标注的法外之地。
头顶的太阳前一刻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海面上的波浪呈现出一种令人放松的深蓝色,只有微弱的海风吹拂着舰桥的玻璃。
梁自峰站在深蓝帝王号的驾驶室里,手里端著一个铝制保温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操纵台上的气压计。
黑色的指针在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跳水式下坠。
紧接着,梁自峰感觉自己的耳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就像是乘坐缺乏增压系统的老式飞机,在瞬间完成了数千米的急速迫降。
空气中的湿度在短短几秒钟内呈现出指数级的飙升。
原本带着淡淡咸味的海风,突然变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水汽。
死死地糊在人的口鼻之间。
“船长,天怎么黑了。”
正在海图桌前核对航线坐标的大副许东,猛地抬起头,声音里透出一丝诧异。
梁自峰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快步走到宽大的全景挡风玻璃前。
外面的世界,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一场宛如末日降临般的异变。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碧空,仿佛被人当头泼下了一整缸浓稠的黑墨水。
厚重如铅的黑色云团,以一种违背了大气物理学常识的速度。
从海平线的四面八方疯狂汇聚,翻滚,挤压。
整片天空暗得就像是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阳光被这道黑色的天幕彻底绞杀,一丝光亮都透不下来。
“滴——滴——滴——”
驾驶室控制台上,那台高精度气象雷达突然发出了凄厉的红色警报声。
刺耳的电子蜂鸣在寂静黑暗的舱室里炸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梁自峰低下头,死死盯住雷达屏幕。
原本只有几片零星绿色杂波的扫描区域里,此刻已经完全被一大团刺目的血红色信号占据。
这团红色的风暴云团正在以一种恐怖的姿态极速成型。
它完全违背了这片海域常规的季风规律和暖流走向。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深海巨手,在这片魔鬼三角的中心,强行揉捏出了一个庞大的气旋。
“这不可能。”
许东扑到雷达屏幕前,那双看了一辈子海图的老眼里写满了惊恐。
“现在这个季节,这种纬度,怎么可能会凭空生成这种级别的超级风暴。”
“这气旋的强度,比十二级的台风还要邪门。”
话音未落。
大自然没有给这群渺小的人类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海面上的风向骤然改变。
原本只有两米高的平缓涌浪,在恐怖的气压差拉扯下。
瞬间拔高成了一堵堵高达八米的黑色水墙。
“轰隆。”
第一波巨浪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深蓝帝王号的破冰船首上。
六十米长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沉闷哀鸣。
成百上千吨的海水被撞成粉碎,化作漫天的白色水沫,越过高高的船头,劈头盖脸地砸在驾驶室的防弹玻璃上。
整个船身发生了剧烈的上下颠簸,倾斜角度瞬间突破了二十度。
控制台上的保温杯和文件夹被横扫一空,噼里啪啦地摔在铁板上。
帝王号仗着吨位庞大,底子厚实,硬生生地扛住了这第一波冲击。
但跟在它后方两侧的海王号和海后号,处境却瞬间陷入了致命的绝境。
“滋啦峰哥救命”
驾驶室的单边带电台里,传来了老陈带着强烈杂音的嘶吼声。
伴随着老陈变调的声音,背景里全是海水砸碎木板和船员惊恐尖叫的杂音。
“海后号右舷吃水太深,船身倾斜超过三十度了。”
“浪太大,舵机根本不听使唤,螺旋桨都在空转。”
老陈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彻底的绝望。
海后号虽然也是钢壳底子,但上半部分保留了大量的木质结构。
在这种八米高的连环巨浪面前,它就像是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枯树叶。
只要再来一个侧面的横浪,这艘满载着灯光设备的渔船就会当场倾覆。
一旦翻船,在这样恶劣的海况下,底舱里的人甚至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梁自峰一把抓起送话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