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夹着香烟,目光透过车窗,冷冷地注视着脚下那座灯火辉煌的远东金融中心。
“在这个吃人的牌桌上。”
“只要你上了桌,就永远没有中途撤退的选项。”
“他既然想踩着我的脸立威。”
梁自峰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他看向窗外,那眼神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要把这维多利亚港的夜色生生撕开。
“那我就看看。”
“这位不可一世的少东家。”
“他的骨头,到底有没有他的嘴巴那么硬。
香港半山,霍家大宅。
推开沉重的雕花红木大门,一股混合著古巴雪茄与高档龙涎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浓郁甜腻,钻进鼻腔,让人嗓子一阵发干。
大厅穹顶悬挂著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灯,光线打在衣香鬓影的男女身上,折射出刺眼的奢靡光晕。
窗外维港的灯光晃得人眼晕,到处透著股烧钱的味儿。
梁自峰脱下沾著雨水的外套交给侍应生。
他穿着那身没有任何商标的黑色中山装,挺直脊背站在沈文君身侧。
鞋底踩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大牛被留在了外场安保区。
这片只属于顶级资本的修罗场,不需要武力开路,拼的是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两人的出现,瞬间让周围的交谈声停滞了一秒。
那些端著香槟的港岛老钱、航运大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看到梁自峰那张被海风吹得冷硬的脸,以及没打领带的粗犷做派,不少人的眼底毫不掩饰地浮现出鄙夷与嘲弄。
就像是看着一头闯入天鹅绒地毯的野狼。
人群如潮水般从中间裂开。
一个穿着纯白定制西装、胸口别著一朵酒红色玫瑰的年轻男人,端著一杯拉菲,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文君,你终于来了。
贺子铭,跨国海运集团的少东家。
他根本没有看梁自峰一眼,直接走到沈文君面前,举起酒杯。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文君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游走,仿佛在打量一件早已属于自己的私有物品。
“贺少。”
沈文君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去碰对方伸过来的酒杯。
贺子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将目光施舍般地落在了梁自峰身上。
他挑了挑眉毛,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嫉妒。
“这位就是沈老爷子说的那位大陆来的渔民?”
贺子铭故意拔高了音量。
周围看热闹的名流纷纷发出几声低微的嗤笑。
空气中弥漫着老钱资本对底层草莽的排斥感。
贺子铭向前迈了半步,皮鞋几乎要贴上梁自峰的脚尖。
他没有伸出手,而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直接飙出了一长串语速飞快的英语。
“姓梁的,听清楚了,这里是香港,不是你那满地鱼腥味的破渔港,全球航运的水有多深,你这种泥腿子这辈子都摸不到边,离文君远点,不然我让你连怎么沉海的都不知道。”
纯正的港式英语,夹杂着大量国际航运圈的缩写与黑话。
在这个年代,英语是港岛上流社会的通行证。
贺子铭这一手,就是要用文化和阶级的壁垒,当众把这个大陆来的乡巴佬按在地上摩擦。
他笃定,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打鱼仔,根本连一个单词都听不懂。
周围的名流们端著酒杯,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梁自峰,等待着他露出那种局促、茫然、不知所措的小丑模样。
沈文君攥紧了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刚想开口替梁自峰解围。
梁自峰动了。
他没有发怒,更没有露出半点局促。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贺子铭,只是随手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端起一杯烈性威士忌。
粗糙的指腹摩擦著冰冷的玻璃杯壁,冰块在金黄色的酒液里碰撞,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梁自峰仰起脖子,喝了一口酒。
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滚落,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旁边的罗马柱大理石台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让贺子铭嘴角的冷笑微微一顿。
梁自峰转过头,深邃漆黑的眸子直直刺进贺子铭的眼睛里。
他张开嘴。
他开口了,嗓音粗砺,英语说得不算华丽,但每一个词都像重锤一样,狠命地砸在贺子铭那张煞白的脸上。
“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