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红星造船厂的废弃船坞,在这个没有星光的初冬深夜里,透著一股死水般的荒凉。
寒风卷起地上的工业粉尘,打在生锈的铁皮墙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围墙外的一处隐蔽角落,车窗没有关严,飘出一缕青灰色的烟雾。
梁自峰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他的目光穿过围墙的破损豁口,静静地注视著那条通往省城郊区的泥泞土路。
沈文君坐在副驾驶上,身上裹着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膝盖上放著几份刚从黑市高价买来的船舶结构图纸。
连续的高强度奔波让她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但那双桃花眼里依然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是一种将死局生生下成活棋后的畅快感。
深夜十二点半。
土路的尽头,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黄色车灯,如同两柄利剑瞬间撕裂了沉闷的夜幕。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三辆满载着货物的解放牌大卡车,像三头狂奔的野猪,碾著泥水一路冲到了造船厂的废弃后门。
车还没停稳,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大牛那如同黑铁塔般的身躯跃入泥地,手里提着一根沉重的撬棍。
紧接着,后面两辆卡车的帆布车厢里,接连跳下十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精壮汉子。
这些人全是深蓝渔业最核心的技术骨干,每一个都是在龙岐港机修车间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走路一瘸一拐、手里拎着个大号工具箱的干瘦老头。
根叔。
这位曾经在海军舰队里当过二十年轮机长的老海狼,哪怕腿脚不便,走起路来依然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
梁自峰推开车门,大步迎了上去。
“峰哥。”
大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接到你的电话,俺们连夜把机修厂里最硬的家伙事全搬来了。”
大牛指著身后那几辆卡车。
“重型乙炔割枪、大功率电焊机、还有两台从采石场借来的百吨级液压千斤顶,全在这儿了。”
梁自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半句客套话。
时间就是生命,王厂长虽然签了合同,但一旦对方回过味来,肯定会横生枝节。
他必须在红星造船厂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头钢铁巨兽的致命隐患彻底解决,然后大摇大摆地开出内港。
“把东西卸下来,顺着那个豁口搬进去。”
梁自峰下达了命令,转身领着根叔走向废船坞的深处。
在一堆散发著化工恶臭的垃圾堆后方,那艘长达六十米的苏制科考船静静地蛰伏在深水泊位里。
厚重的暗红色铁锈包裹着它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具死去的远古巨兽尸骸。
根叔瘸著腿走到船头下方,仰起头看着那冷硬粗犷的船首切割线条。
他那对老眼跟通了电似的,猛地迸出一股子快要烧着的狂热劲。
他扔下沉重的工具箱,大步走到船舷边,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用力抚摸著那层厚厚的红锈。
入手处传来的冰冷与坚硬,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操他奶奶的,这帮不识货的败家子。”
根叔激动得连脏话都骂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
“这是苏联红海军七十年代定型的破冰装甲钢,这厚度和韧性,撞上冰山都不带掉渣的。”
根叔转过头,看着梁自峰,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峰子,你这是从哪弄来的神仙货。”
“这破船随便拉到一个懂行的军工船坞,闭着眼睛都能卖出天价。”
梁自峰叼著烟,顺着铁链攀上甲板。
“十万块买的废铁而已。”
他转过身,将根叔拉上甲板。
“底子再好,它现在也是个不能下水的残废,一上高转速,主传动轴就会断。”
“省里的专家查了一年,说是龙骨和动力舱设计冲突,没救了。”
听到这话,根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没有反驳,作为老轮机长,他太清楚这种大型船舶在结构上出现问题有多么致命。
“走,下底舱。”
梁自峰没有解释,拿着强光手电筒,直接带着根叔钻进了那弥漫着机油和死水气味的动力机房。
机房中央,那台崭新的低速柴油机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梁自峰走到发动机后方的动力输出法兰处,蹲下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白色的粉笔,在满是油污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