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叔,你看这里。”
梁自峰用粉笔重重地点在传动轴中段的一个位置。
“红星厂在翻新的时候,给这台新主机配了一个推力轴承基座。”
“他们是按照国内常规民用船只的标准进行浇筑焊接的。
梁自峰站起身,手电筒光直直地打在那块被厚重钢板包裹的基座安装面上。
“这艘船的刚性太大,几乎没有形变冗余。”
“而那个基座在安装时,中心线向左偏移了三毫米。”
“就是这三毫米的误差,在全功率运转时,形成了无法释放的扭转共振,直接切断了尾轴。”
根叔呆呆地看着梁自峰画在铁板上的那张受力图。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船舶动力的专业知识,在这一瞬间疯狂地碰撞重组。
足足过了五分钟,根叔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明白了。”
根叔的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狂喜,随即又化作深深的骇然。
他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三毫米的内部安装误差,隐藏在几十毫米厚的钢板和混凝土垫块之下。
没有精密的工业级x光探伤仪,就算干了一辈子的老钳工,肉眼也难瞧出端倪。
梁自峰这双眼,毒得让人心惊。
但根叔没有问。
在这片大海上讨生活的人都懂得一个规矩,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峰子,交给我。”
根叔脱下那件破旧的棉袄,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
“既然找到了病根,这活儿就不难。”
“切开甲板,用百吨液压顶把基座硬顶回去,重新浇筑环氧树脂找平。”
根叔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硬核的工业暴力美感。
“三天时间,我保证让这头铁王八重新喘气。”
战斗在午夜时分正式打响。
十几个深蓝渔业的技术骨干,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底舱狭窄闷热的空间里迅速散开。
沉重的氧气瓶和乙炔罐被大牛他们用滑轮组硬生生地吊进底舱。
“开火。”
伴随着根叔的一声暴喝。
四把重型氧炔割枪同时点燃。
幽蓝色的高温火焰喷吐而出,接触到特种破冰钢板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和漫天飞溅的通红铁水。
封闭的动力舱瞬间变成了一个温度高达四十多度的炼钢炉。
浓烈的金属燃烧气味和刺鼻的臭氧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火花四溅中,那块阻碍在基座上方的厚重甲板,被一点一点地强行切开。
大牛和两个精壮的汉子赤裸著上身,汗水混著黑色的机油在肌肉上流淌。
他们喊著整齐的号子,用粗大的撬棍将重达几百斤的钢板一点点移开。
露出下方那个造成了死亡共振的推力轴承基座。
“上千斤顶。”
两台从采石场弄来的百吨级液压千斤顶被推到了指定位置。
粗大的液压柱死死顶在基座的侧面边缘,另一端用厚重的工字钢支撑在船体的龙骨上。
根叔亲自上阵,双手紧紧握著液压泵的压杆。
“给老子动。”
根叔咬紧牙关,浑身的力气汇聚在双臂之上,猛地压下摇杆。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在底舱里沉闷地回荡。
几十吨重的实心钢材基座,在恐怖的液压推力下,发出了微小的位移颤音。
这不是精密的实验室操作。
这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工业暴力。
用百吨级的力量,强行去纠正那仅仅只有三毫米的致命误差。
汗水湿透了每一个人的衣背,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停下休息。
梁自峰站在火花四溅的机房边缘,冷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并没有只把目光局限在修复动力系统上。
既然要重返深海,去打捞南洋那艘装满黄金的二战沉船。
这艘母船就必须进行更加彻底的武装。
梁自峰转身走出机房,顺着铁梯来到船体中段的月池系统边缘。
沈文君正拿着一个手电筒,在那里核对物资清单。
她这几天不仅负责后勤保障,还动用关系从黑市上高价买来了大量用于深海打捞的特种钢材和高标号船用环氧树脂。
“文君。”
梁自峰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