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厂长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他认为对方能够接受的价格。
“这已经是跳楼价了,光是里面的那台主机,拆下来卖二手都不止这个数。”
梁自峰看着王厂长,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毫无温度的狂野。
他没有再跟王厂长废话。
梁自峰弯下腰,一把抓起脚边那个黑色的军用帆布包,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
“砰。”
沉重的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梁自峰单手拉开帆布包粗大的拉链。
一股浓烈刺鼻的油墨味道,瞬间在封闭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在那个年代,这种旧钞票独有的气味,比任何高级香水都更能刺激人的神经。
拉链拉开的瞬间。
整整两百万现金,一捆捆扎着白色十字封签的百元大钞和五十元纸币。
如同灰蓝色的砖块一般,整齐地码放在帆布包里。
这一下子,王厂长的眼珠子差点没砸在桌面上。
他虽然管着几千万的流水,可哪见过这种阵仗。
但在那个物资匮乏、企业到处打白条的年代。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实打实的现金,毫无遮掩地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王厂长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喉结疯狂滚动。
梁自峰看着王厂长那副贪婪的嘴脸,冷冷地伸出粗糙的大手。
他探进帆布包里,随意地抓出了几捆百元大钞,随手扔在玻璃桌面上。
“啪。”
“这里是二十五万。”
梁自峰手指敲著桌面,声音沉得发厚。
“这铁壳子占着你的深水泊位是负资产,我按废铁溢价收走,不让你亏。”
“再加十万,算是我给厂里的环境清理费,合同签了,这笔烂账在你手里就算翻篇了。”
“一共三十五万。”
梁自峰将那十万块钱往前推了推。
“我把这个占据你们船坞、让你们年年挨批的工业垃圾拉走。”
“你签了字,这笔烂账在你们红星厂的财务报表上就彻底平了。”
十万块买一艘六十米长的军工级远洋特种船。
这简直比抢劫还要疯狂。
站在后面的沈文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知道那艘船的真实价值,如果能够修复那个致命缺陷,这艘船在国际市场上的估值绝对超过五百万。
梁自峰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他这是在拿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一点地割下这头国营巨兽身上最肥美的一块肉。
“十万?梁老板,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王厂长虽然被那些现金晃花了眼,但这个价格实在低得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线。
“十万块钱,在外面连那艘船上的几个螺旋桨叶片都买不到。”
“你这砍价也砍得太离谱了,我没法跟上面交差。”
梁自峰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一把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将那装着一百九十万现金的沉重包裹重新拎在手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站起身,将桌上那十万块钱也随手扫进包里。
“既然王厂长觉得亏了,那就算了。”
梁自峰转过身,连看都没再看王厂长一眼,大步朝着办公室的大门走去。
“文君,我们走。”
“福建那边的拆船厂里,有的是沉在海底的二手驳船等著卖废铁。”
“我们花点拖船费,去那边买个便宜的空壳子回去自己焊也是一样。”
梁自峰的脚步沉稳有力,皮靴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像是一把倒计时的更漏。
一步。
两步。
三步。
眼看梁自峰的手已经搭在了办公室的门把手上。
王厂长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太清楚那艘船的底细了。
如果今天放走了这个愿意接盘的冤大头。
那艘该死的苏制科考船,将会永远烂在红星厂的船坞里,成为他履历上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而桌上那曾经摆着十万块现金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散发著一股诱人的油墨残香。
那是实打实的政绩,是能用来给工人发拖欠工资的救命钱。
“等等!”
就在门把手即将被按下的那一刻,王厂长嘶哑的吼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满头大汗,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十万就十万。”
王厂长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