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船的名声早就臭遍了整个南方航运圈子,白送都没人敢接手。
现在,眼前这个乡下来的渔民,竟然指名道姓要买这艘出了名的鬼船。
王厂长的心跳陡然加快,一股狂喜在胸腔里疯狂乱窜。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和商场混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脸上的震惊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分外严肃的面孔。
“梁老板,你这胃口可不小啊。”
王厂长清了清嗓子,重新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艘船可是正儿八经的苏联军工底子,用的全是抗冰级别的特种装甲钢。”
“底舱空间大得惊人,还有全套的重潜投放系统。”
“虽然有些年头了,但那可是我们厂当年花了大价钱引进的外汇资产。”
王厂长开始满嘴跑火车,试图把一堆废铁包装成无价之宝。
“你要是真想要,看在你们远道而来的份上。”
“一口价,一百五十万,你直接开走。”
一百五十万。
站在旁边的沈文君听到这个数字,差点忍不住冷笑出声。
一艘根本无法启动、结构存在致命缺陷的废船。
放在船坞里连当废铁卖都不够人工拆解费,他竟然敢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五十万。
梁自峰没有笑,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抽著烟,看着王厂长在那里卖力地表演。
等王厂长把那些吹嘘的废话全部说完。
梁自峰才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
“王厂长,大家都是聪明人,就别拿那些糊弄外行的话来浪费时间了。”
梁自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硬气场,让王厂长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那艘船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毛病,整个南方的航运圈子谁不知道。”
梁自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拆穿一切的冰冷工业逻辑。
“死亡共振。”
“一上高转速,主传动轴的推力轴承就直接断裂,连带着尾轴管大面积进水。”
“你们请了省里的专家组,查了一整年。
“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龙骨应力和动力舱存在原生设计冲突,根本无法修复。”
梁自峰每说出一句话,王厂长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艘船现在在你们红星厂的账面上,就是一笔永远抹不平的烂账。”
“它死死占着你们最深的一个废弃泊位,每年还要消耗大量的防锈漆和人工维护。”
梁自峰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你说它是苏联军工底子,是抗冰装甲钢。”
“这确实没错。”
“但也正是因为这厚达几公分的特种高碳钢板,让你们连把它拆了当废铁卖都做不到。”
梁自峰的嘴角扯出一抹充满嘲弄的冷笑。
“普通的乙炔割枪根本切不开那种级别的钢材。”
“要想把它拆解,你们必须动用大功率的等离子切割机。”
“算上昂贵的特种切割气体耗材,加上底舱那些长期沉积的有毒重油清理费。”
“拆解这艘船的人工和设备成本,远远超过了它卖废钢所能回收的钱。”
这段话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辞汇,全是最硬核的工业数据。
字字诛心。
王厂长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流了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偏远渔村来的船长,竟然对大型船舶的拆解成本了如指掌。
梁自峰几句话就把这船的家底掏空了,连红星厂那点遮羞布都被他扯了个干净。
“它现在对你们来说,连废铁都不如。”
“它就是一个负资产,一个随时会引爆财务危机的定时炸弹。”
梁自峰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厂长。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王厂长拿出手帕,不停地擦拭著脑门上的汗水,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早就荡然无存。
他知道,自己在谈判桌上的底牌已经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梁老板,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王厂长干巴巴地咽了下唾沫,那股子傲气被两百万现钞压成了一地碎渣,开始琢磨著怎么给自己找块遮羞布。
“那艘船确实有点小毛病,但毕竟吨位摆在那里,那么大的一个铁壳子。”
“你既然愿意接手这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