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界是厂里最深的烂摊子,工业垃圾堆成了山,五颜六色的污水在烂泥坑里横流,刺鼻得让人脑门疼。
黑色的油污在水潭表面凝结成厚厚的一层硬壳。
踩在上面,会发出令人反胃的黏腻声响。
沈文君那双皮鞋算是废了,泥水没过脚踝,冻得她小腿肚子直抽抽。
她没有抱怨半句,只是紧紧咬著下唇,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梁自峰身后。
在这阴森森的铁疙瘩山里,她半步都不敢落后,两眼死死抠在前面那宽厚的肩膀上。
梁自峰的步伐很稳。
他穿着劳保皮鞋,毫不避讳那些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水洼。
他眼底深处,那抹幽蓝光影跳得飞快。
系统核心技能,海眼,全功率运转。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梁自峰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刚硬的下颌线滴落在衣领上。
在他眼里,跟前这堆烂铜烂铁全被拆解开了,成了密密麻麻的构造线条。
白光虚浮,那是钢壳子烂透了的死相,只能进熔炉当渣子;惨绿幽暗,意味着龙骨里藏着没救的硬伤,修它的钱够造两条新船。
梁自峰眼光毒辣,在几万平的废墟里反复扫货。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脑海中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口腔里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就在他的精神力即将逼近透支临界点的那一瞬。
视界的正前方。
两艘已经倾覆的巨大烂尾货轮背后,那个常年照不到阳光的阴暗死角里。
一团耀眼的橙色光晕,毫无征兆地刺破了重重阻碍,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那是代表着稀有工程造物、具有不可估量价值的系统判定光芒。
梁自峰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秒。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了一下,撞击著肋骨。
他迅速切断了海眼的技能输出,闭上眼睛缓了缓神。
等他再睁眼,那点子异样全压下去了,眼神静得像潭死水。
“这边。”
梁自峰低声吐出两个字,反手一把抓住沈文君的胳膊。
拉着她绕过那两座如同钢铁山丘般的烂尾货轮。
一股更加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在两艘货轮形成的狭窄夹缝深处,一处被半面坍塌围墙遮挡的深水泊位里。
静静地蛰伏著一头生满红斑的钢铁巨兽。
沈文君顺着梁自峰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艘体长将近六十米的中型船只。
没有普通渔船那种高高翘起的船头,整个船身呈现出一种异常粗犷、冷硬的直线条切割感。
船壳表面覆盖著厚厚一层暗红色的铁锈,壳子上的漆面早掉光了。
船头位置,隐约残留着几个剥落了一半的外文油漆字母。
那是俄文。
“苏联货。”
梁自峰松开沈文君的胳膊,大步走到泊位边缘。
他仰起头,看着这艘如同被时间遗忘的钢铁战舰。
苏联解体后,大量的军工遗产和特种船舶被当作废铁,廉价倒卖到了世界各地。
红星造船厂这种带有军工背景的国企,当年肯定也趁机吃进了不少这种洋落。
梁自峰顺着一条摇摇欲坠的登船铁链,三两下便攀上了数米高的甲板。
他转过身,向站在底下的沈文君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沈文君咬了咬牙,抓住那只温热有力的手掌。
借着梁自峰单臂上提的恐怖力量,她狼狈地翻上了满是锈渣的铁甲板。
双脚刚一落地。
沈文君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艘船的不同寻常之处。
普通的废旧渔船,甲板踩上去会有一种空洞的沉闷感,甚至能感觉到钢板因为氧化变薄而产生的轻微形变。
但这艘船的甲板,踩在脚下就像是踩在了一块实心的花岗岩上。
坚硬,厚重,没有丝毫的震颤。
梁自峰从靴筒里拔出那把伞兵刀。
他蹲下身,用锋利的刀尖狠狠地刮蹭著甲板上厚厚的铁锈。
“哧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
刮开将近半公分厚的红锈后,底下露出了泛著森冷青黑色的金属本底。
梁自峰用大拇指指腹在裸露的钢板上用力抹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狂热。
“特种破冰钢材。”
梁自峰站起身,将伞兵刀插回靴筒。
“这种厚度的装甲钢,一般小船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