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咸的海风顺着大铁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死鱼鳞和碎纸屑。
前排的渔工们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正在迅速蔓延的鲜血，还有刀疤脸那条呈现出诡异扭曲角度的右腿。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粗重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在喉咙里。
梁自峰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刀疤脸，随手将那根沾著血迹的三十斤重实心撬棍扔在地上。
“哐当——”
沉重的精钢与粗糙的水泥地面发生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闷响。
这声音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闹事者的心脏上。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深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不小心溅到的几滴血水。
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一丝刚刚废掉一个大活人的慌乱。
“猴子。”
梁自峰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把东西搬出来。”
捂著流血额头的皮猴猛地一个激灵，大声应了一句。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旁边的门卫室，招呼著几个吓呆了的安保人员。
不多时，皮猴带着四个壮汉，哼哧哼哧地从屋里扛出了三个巨大的红蓝相间蛇皮袋。
这种蛇皮袋在码头上很常见，平时都是用来装大宗散装鱼饲料的。
表面沾著不少发黑的污垢和海泥。
但这三个袋子此刻却鼓鼓囊囊的，分量重得让人直不起腰，只能在水泥地上拖拽著往前走。
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几个人咬著牙，合力将三个沉重的蛇皮袋抬到了一张临时搬出来的大号办公桌上。
那张老旧的木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皮猴抽出腰间的折叠弹簧刀，动作利索地挑开袋口绑死的粗尼龙绳。
他双手抓住蛇皮袋的底部，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厚重的纸张摩擦声。
三座由第四套人民币堆成的小山，毫无征兆地倾泻在宽大的木质桌面上。
灰蓝色的百元大钞，墨绿色的五十元面额，一捆捆扎著银行特有的白色十字封签。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填满了整张办公桌，甚至有不少钞票顺着桌角滑落到了泥水里。
在一九九五年这个万元户都能横著走的年代，整整一百万现金的体积，足以让人产生一种生理上的强烈眩晕感。
那种浓郁的、混合著特殊油墨味和陈旧纸张气息的味道。
在潮湿的海风吹拂下迅速扩散，蛮横地钻进在场每一个渔工的鼻腔里。
刚才还因为血腥镇压而感到恐惧的渔工们，此刻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敌意、惊慌和茫然，在这一座真金白银堆成的钱山面前，被一种最原始的、赤裸裸的渴望瞬间取代。
喉结滚动的吞咽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这是他们拼死拼活在海上熬干了心血，甚至做梦都不敢想的巨额财富。
梁自峰大步走到办公桌前，黑色的军靴直接踩在那几捆掉落在泥水里的钞票上。
他没有拿大喇叭，但那低沉有力的声音，却清晰地压住了全场粗重的呼吸声。
“我刚才说过，我的钱，只给规规矩干活的兄弟。”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一片贪婪而敬畏的脸庞。
“金牙炳进去了，他名下的产业现在归我深蓝渔业接管。”
“你们手里攥著的那些白条，在法律上就是一堆没人认的废纸，你们就算去法院告他，连打官司的律师费都凑不齐。”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渔工们心头刚燃起的躁动，戳中了他们最无助的死穴。
确实，黑老大进去了，谁还会认他们这些底层泥腿子的烂账。
“但是。”
梁自峰话锋一转，修长的手指重重地叩击在桌面的钞票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我深蓝渔业接了龙岐港的盘子，就立龙岐港的新规矩。”
“金牙炳欠你们的血汗钱，他赖的账，我梁自峰替他平。”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替前任渔霸还钱。
这种事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码头上，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梁自峰没有给他们议论的空隙，紧接着抛出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从今天起，深蓝渔业彻底废除以前那种扒皮抽筋的份子钱制度。”
“只要愿意签合同，挂靠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