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当月有没有出海,不管遇到什么恶劣台风天打不到鱼,公司每个月照发三百块钱的保底死工资。
渔工们的眼睛瞬间亮了,有人的呼吸甚至开始急促起来。
三百块的保底工资,这在当时的县城,已经抵得上一个熟练技术工人的全月收入了。
“这只是底薪。”
梁自峰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蛊惑力。
“出海打上来的所有渔获,除了扣除油水冰块的硬性成本,剩下的净利润,公司和船员四六分账。”
“你们拿六成的大头。”
“多劳多得,上不封顶,赚的每一分钱,下船过秤,当场结算现金,绝不拖欠过夜。”
底薪加上高额提成分红的现代薪酬体系。
对于习惯了朝不保夕、被渔霸层层盘剥、动辄被打白条的底层渔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条通天大道。
人群彻底沸腾了,有人甚至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紧了拳头。
梁自峰看着那一双双重新燃起希望与狂热的眼睛,眼神陡然转冷。
他抬起手臂,手指如同一把把利剑,指向人群中那几个刚才跟着刀疤脸一起起哄闹事的小头目。
“深蓝渔业的饭碗很香,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端得稳。”
梁自峰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
“刚才跟着地上这个废人一起喊打喊杀、带头煽动砸门的。”
“现在,自己滚出这个码头。”
“深蓝渔业的船,你们这辈子都别想上,如果让我知道谁私下里把他们招进船队,连坐开除,永不录用。”
那几个被指到的小头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原本以为法不责众,只要混在人群里就能跟着捞好处。
没想到梁自峰的眼神这么毒,手段这么绝。
周围的渔工们在听到梁自峰的警告后,像躲避瘟神一样,迅速向两边散开。
硬生生地将这几个人孤立在空地上。
在巨额的利益面前,没有人愿意去庇护几个只会惹事生非的混混。
没有了人群的掩护,这几个平日里在码头上狐假虎威的刺头,在大牛那杀人般的怒视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低垂著脑袋,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出了大铁门。
“现在,手里拿着白条的,排好队,过来结账。”
皮猴在旁边高声喊了一句。
他顺手扯过一把木椅子坐下,翻开了一个崭新的厚重账本,手里握著一根黑色圆珠笔。
人群虽然激动异常,但在大牛那凶神恶煞般的武力震慑下,竟然出奇地没有发生任何拥挤。
两百多号人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排成了一条整齐的长龙。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老资历的渔民赵老四。
赵老四的背已经有些佝偻了,常年的海风将他的脸吹得黑红粗糙,像是一块风干的橘子皮。
他哆哆嗦嗦地走到那张铺满钞票的办公桌前。
双脚不安地在原地局促地磨蹭著。
他低下头,双手在洗得发白、沾著鱼鳞的防水裤上反复用力擦拭了好几遍,生怕自己手上的泥污弄脏了那些崭新的钞票。
擦干净手后,他才颤抖著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好几层塑料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小布包。
塑料布已经有些发黄发脆。
他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沾著酸臭汗渍和鱼腥味的欠条。
有的是用圆珠笔写在撕开的香烟盒反面的,有的是写在劣质泛黄信纸上的。
每一张的落款处,都歪歪扭扭地按著金牙炳手下记账人的红手印。
“皮经理,您受累给掌掌眼。”
赵老四的声音发颤,眼神里带着一种生怕大梦一场的小心翼翼和祈求。
“这是俺这两年起早贪黑攒下的水钱,一共是三千四百五十块。”
皮猴接过那一沓破破烂烂的白条,眉头微皱。
他仔细核对了一下上面的金额和按手印的印记。
虽然他对这些破纸不屑一顾,但在执行梁自峰的命令时,他绝对不敢有丝毫马虎。
“数没错,三千四百五。”
皮猴麻利地从钱堆里抽出三沓没有拆封的百元大钞。
接着又从零钱里点出四张一百和一张五十的票子。
他将这些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赵老四的面前。
“老赵,自己点点数,从今往后,金牙炳欠你的这笔烂账,咱们深蓝渔业替他平了。”
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沓散发著油墨清香的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