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著死鱼烂虾在太阳下暴晒发酵的酸臭,熏得人眼睛发涩。
这本该是渔船卸货、冷链车排队装载的最繁忙时段。
但此刻,整个码头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停摆。
两百来号穿着满是补丁胶衣的渔工,黑压压地挤在大门口,汗臭味和戾气搅合在一起,熏得空气都发沉。
这些人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麻木。
但今天,这份麻木被一种狂热的戾气所取代。
他们手里拎着生锈的带倒刺鱼叉、沾满海泥的木棍,还有拆下来的沉重水管。
人群挤在一起,汗臭味和浓烈的劣质旱烟味混杂升腾。
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死死封住了公司大院的唯一进出口。
在人群的中后方,一个脸上横著一道暗红色刀疤的男人,正踩在一个废弃的塑料鱼筐上。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眼神阴毒,正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臂。
“兄弟们!金牙炳昨天被雷子抓了,他的产业全被深蓝渔业接管了!”
刀疤脸的声音嘶哑,像是一把破锯子在拉扯。
“金牙炳欠咱们的那些白条,那是咱们拿命换来的血汗钱!”
“现在深蓝渔业占了码头,这笔烂账就得他们来还!”
“凭什么他们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咱们一家老小要在家里喝西北风!”
这番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渔工们心头积压已久的怒火。
金牙炳长期盘剥码头,打下的白条不计其数,这些底层劳动力早就被逼到了绝路。
他们不懂什么法律变更和债务转移。
他们只知道,码头换了新主子,如果今天不把钱闹到手,那些白条就真成了废纸。
“还钱!深蓝渔业还钱!”
“不还钱,今天谁也别想从这扇门里走出去!”
两百多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大铁门嗡嗡作响。
人群开始向前推搡,生锈的鱼叉在阳光下闪烁著危险的冷光。
大铁门内侧,皮猴带着十几个深蓝渔业的安保人员,正死死顶住即将被推开的铁门。
皮猴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满是焦急的汗水,他手里举著一个红白相间的大喇叭。
“各位老乡!大家冷静一点!听我说!”
皮猴按著喇叭的开关,嗓子都快喊哑了。
“金牙炳的账是金牙炳的,我们深蓝渔业才刚刚接手码头。”
“你们的诉求梁总已经知道了,公司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大家先散了,让冷链车进来装货,这鱼要是臭在船上,损失的是大家啊!”
皮猴试图用道理去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群体性暴乱。
但他低估了被有心人煽动起来的暴民有多么疯狂。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抡起半截带着泥沙的砖头,狠狠地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
砖头精准地砸在了皮猴的额头上。
皮猴只觉得眼前一黑,大喇叭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一股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瞬间糊住了他的左眼。
“猴哥!”
旁边的两个安保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皮猴。
看到见了血,门外的渔工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受到了某种血腥味的刺激。
“他们想赖账!冲进去!把他们的办公室砸了!”
刀疤脸在人群后面继续拱火,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金牙炳虽然倒了,但他在龙岐港还有这帮不要命的兄弟。
只要今天把事情闹大,把深蓝渔业的招牌砸烂。
梁自峰那个泥腿子就别想在这个码头上安稳地坐下去。
那两扇生铁门被撞得嘎吱乱响,门轴眼见着就要被这股子蛮力给崩飞出来,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
一阵刺耳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人群后方的土路上骤然响起。
一辆黑色的奥迪100轿车带着一路烟尘,以一种毫不减速的狂暴姿态,直直地朝着人群后方冲了过来。
渔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本能地向两侧散开。
奥迪车在距离人群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干净利落的急刹车,稳稳停住。
车门推开,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闷响。
大牛那如同黑铁塔般的身躯,率先从副驾驶里钻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上衣,结实的肌肉上还带着几道未愈合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