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牙炳那一嗓子吼出来,调门儿全劈了,尖锐得像生锈铁片在水泥地上死命一刮,震得满屋人后牙槽发紧。
“你的底价明明是一百五十万!我亲眼看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原本因为狂妄而充血的脑门瞬间褪了色。
金牙炳那张漏风的肥嘴半张著,嗓子眼里像被塞了团浸水的破棉花,憋得老脸紫红,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鼠眼猛地一缩,眼底那点儿猖狂瞬间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惧。
在这个全县头面人物齐聚的公开招标会上,他亲口把自己送进了死路:他承认自己偷看了底价。
大礼堂里,陷入了针落可闻的死寂。
外头的狂风暴雨死命往玻璃上拍,那动静沉闷得紧,活像有无数双手在外面疯狂擂门。
主席台上。
那位谢顶的招投标中心主任愣住了,手里还举著那张写着“两百万”的报价单。
台面上坐着的几位领导,那脸色阴得像能刮下一层黑霜来,沉得叫人心慌。
在这个讲究规矩和程序的场合,这种明目张胆的底牌窃取,无异于是在打他们这些父母官的脸。
“金老板。”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梁自峰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被窃取机密的愤怒,也没有那种胜利者高高在上的狂妄。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深黑色中山装的衣摆。
动作从容不迫,透著一股子深不可测的城府。
“这话,听着可就有些奇怪了。”
梁自峰转过身,目光冷冷地锁死在金牙炳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麦克风回授的微弱嗡鸣声中,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深蓝渔业的竞标底价,一直是公司的最高机密。”
“除了我本人,这份文件只在送交招投标中心备案的路上,出现过一次短暂的离开。”
梁自峰停顿了一下,侧过身,冲著坐在后排的一个人影微微扬了扬下巴。
“猴子,站起来,让各位领导和老板们看看。”
皮猴从后排的阴影里站直了身体。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肥大的军大衣,而是换上了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衬衫。
他一步一步走到过道中央,迎著大礼堂里几百道探究的目光,缓缓摘下了头上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全场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皮猴那张脸,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左眼肿胀得完全封死,颧骨和下颌处布满了青紫色的淤血和撕裂的血痂。
嘴角缝了五针,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有些微微的佝偻,显然是肋骨也受了重创。
“三天前。”
梁自峰的目光阴鸷而冷冽,生生扎进金牙炳缩起的瞳孔里,要把他最后那点儿侥幸给搅碎。
“三天前,我的员工带着标书备份进城,在西郊被一伙拿着钢管砍刀的人堵在了死胡同里,差点被活埋在泥水里。
“他们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差一点就把人活活打死在泥水里。”
梁自峰的语速逐渐放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们什么都没抢,只抢走了那个装有竞标文件的公文包。”
“我原本还在纳闷,到底是谁会对一份还没生效的标书下这种死手。”
梁自峰盯着浑身颤抖的金牙炳,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嘲弄。
“金老板。”
“现在你能给大家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亲眼看到那份底价的吗?”
“是那帮打劫的歹徒,亲自把带血的标书送到你桌上的吗?”
轰。
整个大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在座的商人们交头接耳,看向金牙炳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震惊以及深深的忌惮。
商场上互相倾轧是常有的事,但动用黑恶势力拦路抢劫,甚至差点把人打死。
这已经完全突破了做生意的底线,这是在公然挑衅法律。
“放屁!你血口喷人!”
金牙炳像是一头被踩住尾巴的野狗,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他指著梁自峰,手指剧烈地哆嗦著。
“那是你故意设的局!那个包里的标书是你故意造假来骗我的!”
“你这个阴险恶毒的畜生!你在下套坑老子!”
金牙炳嘶吼著,但他话语里的逻辑已经完全混乱了。
他承认标书是假的同时,也等同于再次坐实了他确实拿到了那份被抢走的文件。
主席台上的县领导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