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竞标会——图穷
    台风“莎莉”带来的狂风暴雨,像是一块沉重的黑布,死死捂住了龙岐镇。

    县政府大院外面的街道上,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漂浮着被风吹断的树枝和垃圾。

    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被风吹得来回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顶着狂风,碾过浑浊的积水,停在了县政府办公大楼的台阶前。

    车门推开,几个打着黑伞的马仔迅速凑了过去,将伞面撑开。

    金牙炳从车后座钻了出来,皮鞋踩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泥点子。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但这衣服明显不合身,紧紧地勒着他那一身肥肉。

    西装的面料被雨水打湿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他的脖子上依然挂著那条粗大的金链子,领带打得歪歪扭扭。

    金牙炳那张失去了门牙的脸,在阴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座建于七十年代的灰色苏式建筑。

    以前他来这里,都是提着成箱的土特产走后门,熟门熟路。

    但今天,他却要堂而皇之地走进大礼堂,把所有的身家摆在桌面上豪赌。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应,甚至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

    他习惯了在码头上用生锈的砍刀和棒球棍抢地盘,习惯了用白条和恐吓逼着渔民低头。

    可是现在,时代变了。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的干部,用几张盖著红印章的纸,就能决定一个码头的归属。

    金牙炳摸了摸西装内侧的口袋,那里装着他的竞标书,也是他用命换来的棺材本。

    想到皮猴在死胡同里被打得满地找牙、死死护着那个公文包的惨状。

    金牙炳的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时代再怎么变,这世道的底色依然是弱肉强食。

    只要提前知道了对手的底牌,在这场游戏里,他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庄家。

    “走。”

    金牙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几个神色紧张的马仔,大步走上了台阶。

    就在他们刚刚走进大楼的玻璃门时。

    一辆黑色的奥迪100平稳地驶入了政府大院,稳稳地停在了桑塔纳的旁边。

    车门打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撑起。

    梁自峰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下车。

    他今天没有穿那套在香港买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分外贴合的深黑色中山装。

    这身挺括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没有丝毫的老气,反而将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淋漓尽致。

    他身上的那种属于底层渔民的粗粝感被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厚重与威严。

    就像是一把藏在古朴剑鞘里的绝世凶兵。

    沈文君跟在他身边,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职业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她的长发盘在脑后,眼神清冷,透著一股子商场精英的干练和从容。

    大牛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穿着黑色的雨衣,一言不发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个人走上台阶,迎面碰上了刚好在大厅门口收伞的金牙炳一行人。

    狭路相逢。

    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几个路过的办事员察觉到了这种剑拔弩张的压抑感,纷纷加快脚步躲开。

    金牙炳死死地盯着梁自峰,那双布满血丝的老鼠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仇恨。

    他的目光扫过梁自峰那一身得体的中山装,心底的嫉妒像毒草一样疯狂生长。

    一个打鱼的泥腿子,穿上这身皮,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金牙炳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挤出一个漏风的冷笑。

    “梁老板,今天这场雨下得可真是不小啊。”

    金牙炳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也不知道你那几条破船,能不能扛得住这风浪。”

    “别到了最后,连个收尸的都找不到。”

    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和诅咒,梁自峰的脚步连停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平视前方,仿佛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散发著恶臭的空气。

    他没有理会金牙炳,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寸。

    径直从金牙炳的身边大步走过。

    沈文君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跟在梁自峰身旁。

    大牛在经过金牙炳面前时,那双铜铃般的牛眼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不屑冷哼。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甩金牙炳两个耳光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金牙炳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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