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在台上卖力表演的跳梁小丑,台下却连一个愿意喝倒彩的观众都没有。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黑伞伞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走着瞧。”
金牙炳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
“等你输光了底裤,老子要亲眼看着你跪在泥水里求我。”
县政府大礼堂设在二楼。
这是一个充满了八十年代国营厂风格的开阔大厅。
天花板上悬挂著几排老式的吊扇,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油漆。
大厅正前方的红木主席台上,铺着厚厚的红丝绒桌布,上面摆着几个白色的搪瓷茶杯和一台笨重的麦克风。
主席台上方,悬挂著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
“龙岐渔港三号深水码头经营权公开招标大会”。
大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包工头、水产商和各路倒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潮湿的羊毛衫味道。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交头接耳,眼神不断地在会场里四处打量。
当梁自峰带着沈文君走进大礼堂的那一刻,会场里的嗡嗡声瞬间小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这个最近在龙岐港呼风唤雨的年轻人身上。
梁自峰在第一排居中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散烟寒暄,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前方的主席台。
金牙炳带着手下在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侧坐下。
他刚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西装内兜,死死地隔着布料攥住那份装在信封里的底价单。
一百六十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团火,在他的掌心里燃烧。
他转过头,用一种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梁自峰的侧脸。
他在等。
等这个不可一世的年轻人在听到他的报价后,那种崩溃和绝望的神情。
上午九点整。
几位县里的领导和招投标中心的主任走上了主席台。
大礼堂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雨交加的拍打声。
主持人是一个谢顶的中年干部,他清了清嗓子,凑近那台老式的麦克风。
“喂,喂,各位同志请安静。”
麦克风发出几声尖锐的电流回授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现在,龙岐渔港三号深水码头扩建及经营权公开招标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宣读长篇大论的招标规则和码头未来的发展规划。
冗长的官话在闷热的大礼堂里回荡,让人听得昏昏欲睡。
金牙炳烦躁地扯了扯紧绷的领带,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
他不在乎什么未来规划,他只在乎最后的唱标环节。
半个小时后,繁杂的流程终于走完。
“下面,进入递交标书环节。”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会场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一个盖著红布的密封投票箱被端上了主席台。
几个参与竞标的小公司代表,纷纷拿着自己的牛皮纸信封走上台,将标书塞进箱子里。
这些人都清楚自己只是来凑数的陪跑者,走个过场罢了。
真正的较量,只在深蓝渔业和金牙炳之间展开。
金牙炳站起身,从内兜里抽出那个被他体温捂得发热的信封。
他没有看任何人,大步走向主席台,将信封重重地塞进了投票箱的投递口。
回到座位上时,他故意将拖动的椅子弄出很大的声响,试图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一头。
梁自峰这边。
沈文君站了起来,她拿起手边的银色密码箱,动作利落地打开锁扣。
从里面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厚重牛皮纸袋。
她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上主席台,将标书滑入箱中。
转身走回座位时,她经过金牙炳的身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好,标书递交完毕。”
主持人看了看台下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当众拆封,公开唱标。”
会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主持人戴上白手套,用裁纸刀划开第一个信封。
“东海市远洋运输服务公司,报价六十五万。”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个价格中规中矩,但想要拿下三号码头,显然是不够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