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今年第九号台风‘莎莉’回马枪影响,预计今夜到明晨,我市沿海地区将有十到十二级阵风”
破旧的半导体收音机里,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被严重的电波干扰撕扯得支离破碎。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静电盲音,收音机彻底哑了火。
龙岐港的天,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深海巨兽一口吞了下去。
压抑,沉闷,透不出一丝光亮。
下午三点钟的光景,外面却黑得像是到了后半夜。
厚重的乌云一层叠著一层,在海平线上疯狂翻滚、挤压,仿佛随时都会砸在人的头顶上。
风开始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淡淡咸腥味的微风。
而是一股夹杂着狂暴水汽和深海寒意的飓风,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生锈钢刀,在半空中肆意劈砍。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巨大的树根,瞬间撕裂了墨黑色的苍穹。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炸雷在云层深处滚滚而过,震得连地面上的水泥板都在微微发颤。
暴雨,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制冰厂那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一阵犹如重机枪扫射般的密集爆鸣声。
整个龙岐港瞬间被吞没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狂风卷起浑浊的海水,越过高高的防波堤,狠狠地拍打在码头的石柱上。
那些停泊在避风港里的几百艘大小渔船,此刻就像是被丢进滚水里的落叶。
它们在狂暴的涌浪中剧烈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粗大的生铁缆绳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嘎吱”哀鸣。
木质的船帮相互磕碰、挤压,木板碎裂的声音在风雨中不绝于耳。
这场台风的“回马枪”,来得太猛,太烈。
仿佛老天爷也知道,这座平静了十几年的偏远渔港,即将迎来一场彻底颠覆旧秩序的腥风血雨。
深蓝渔业二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没有开顶灯。
只有办公桌上那一盏绿罩子的台灯,散发著一圈昏黄而局促的光晕。
窗外狂风骤雨,雨水在玻璃上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梁自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眼微眯,静静地注视著外面那片陷入狂暴的黑色海洋。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袖子随意地卷在小臂上,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和几道常年被缆绳勒出的旧疤。
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这风浪,够大的。”
梁自峰吐出一口浓厚的青灰色烟雾,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听着外面那震耳欲聋的雷声,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能把钢铁看穿的深邃。
旧势力的根基,就像外面那些随着波浪剧烈摇晃的破木船。
在这场时代的风暴面前,早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明天,就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皮猴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雨衣还没脱,顺着衣角往下滴著泥水。
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此刻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左眼肿得像个熟透的紫皮洋葱,只剩下一条细缝。
颧骨上贴著两块交叉的白色创可贴,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痂。
昨天在废弃罐头厂挨的那顿毒打,可是实打实的往死里下手。
如果不是大牛带着人及时冲进去接应。
皮猴毫不怀疑自己会被金牙炳那几个丧心病狂的打手活活敲碎浑身的骨头。
“峰哥。”
皮猴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但他却没有喊疼。
那双平时总是透著圆滑和小算计的绿豆眼里,此刻闪烁著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和兴奋。
“外面的兄弟们都安顿好了。”
皮猴从雨衣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扔在桌面上。
“海王号和海后号的缆绳加固了三道,值班的人也增加了一倍。”
“只要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敢在这个时候露头,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大牛像是一座黑色的铁塔,沉默地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他那宽阔的后背倚著墙壁,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把三棱军刺。
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著森冷的寒光。
他的伤口隐隐作痛,但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