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得像是一口倒扣的生铁锅。
雨水顺着破败的瓦楞往下砸,在泥泞的土路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还夹杂着下水道反上来的酸臭。
金牙炳那座已经被查封的制冰厂外。
梁自峰撑著一把黑色的宽大雨伞,静静地站在齐脚踝深的泥水里。
他的西装裤腿早就被泥水浸透,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
但他站得像是一根钉在防波堤上的水泥桩子,纹丝不动。
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密集的声响。
这声音足以掩盖周围一切细微的动静。
梁自峰抬起头,视线越过制冰厂高高的围墙。
墙头的铁丝网在雨幕中生了锈,暗红色的锈水顺着墙皮往下流,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迹。
他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那一团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炸开。
系统核心技能,海眼,全功率开启。
刺痛感顺着太阳穴蔓延,梁自峰咬紧牙关,口腔里尝到了一丝生锈的铁腥味。
在他的视网膜上,眼前那堵厚重的砖墙、坚硬的水泥地面,全部化作了半透明的虚影。
视线一路向下,穿透了地表半米深的泥沙层。
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梁自峰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正常的排水管道上停留。
他一路向着制冰厂最核心的冷却车间地下摸索。
很快,一条直径足有半米粗、外表布满严重腐蚀痕迹的铸铁管道,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条管道隐藏得深。
它完全避开了制冰厂明面上的污水处理池,像是一条见不得光的毒蛇,直接从冷却车间的地下深处钻了出来。
在透视的视野下,那条管道里正涌动着粘稠、漆黑的液体。
梁自峰顺着这条黑色的毒蛇一路追踪。
它穿过了荒地,穿过了沿海公路的地基,直直地扎向了距离海岸线不到一公里的那片海域。
那片海域,是东海市去年刚批下来的国家级海洋生态保护区。
梁自峰睁开眼,幽蓝色的光芒在眼底迅速褪去。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制冰厂在生产过程中,为了节省高昂的污水处理费用,直接将含有大量氨水、重金属废料和化学清洗剂的工业毒水,排进了这片最纯净的海域。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这也是把子孙后代的饭碗直接砸碎的绝户计。
在这个刚刚开始重视环保、严打各类经济犯罪的九十年代中期。
这种直接污染国家级保护区的行为,不仅是倾家荡产的重罪。
一旦引起上面的重视,枪毙十次都不够。
梁自峰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从走私犯手里缴获的劳力士。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指向了凌晨两点。
风雨更大了。
他收起手表,转过身,大步走入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凌晨三点,海岸线边缘的滩涂地。
这里的风大得能把人直接吹个跟头,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泥沼深处,三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著。
他们都穿着厚重的连体橡胶下水裤,头顶戴着矿灯。
大牛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精钢撬棍。
他每走一步,双腿都要从吸力惊人的黑色淤泥里用力拔出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跟在后面的,是裹着黑色雨衣的沈文君。
她的手里死死护着一个防水的铝合金手提箱,连脸上都溅满了腥臭的泥点子。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是沈文君动用家族关系,从省城日报社秘密请来的调查记者,老周。
老周的脖子上挂著一台用防水袋严密包裹的尼康单反相机。
“大牛兄弟,还有多远?”
老周喘著粗气,声音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这地方的味儿太冲了,辣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氨气味,混合著死鱼腐烂的恶臭,熏得人眼泪直流。
“到了。”
大牛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强光手电筒照向前方一块长满海蛎子的巨大礁石下方。
在退潮后的烂泥滩上,一个直径半米的水泥排污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排污口外面原本焊著一层粗大的钢筋栅栏,但现在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一股股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