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君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考究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
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色在台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几天高强度的筹备和四处打通关节,耗尽了她太多的精力。
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资金已经全部冻结在监管账户里,标书的最终版本也已经封存完好。”
沈文君将手里的一份文件锁进抽屉,抬起头看向站在窗前的梁自峰。
“明天早上九点,县政府大礼堂。”
“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到了极限,剩下的,就看明天的肉搏了。”
梁自峰转过身,将手里的烟头按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他迈开步子,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
“哐当”一声打开柜门。
他没有拿出什么名贵的红酒或者香槟。
而是从里面拎出了两瓶没有任何包装的玻璃瓶装高粱酒。
这是渔民们出海前最喜欢喝的烈性土烧。
便宜,度数高,一口下去能把胃里的寒气烧得干干净净。
梁自峰拎着酒瓶走回办公桌前。
他从旁边的茶水盘里翻出四个款式各异的杯子。
有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有两个普通的玻璃杯,还有一个洗得发黄的塑料杯。
“啵”的一声。
梁自峰咬开酒瓶上的塑料盖,随手吐在地上。
清冽刺鼻的酒香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他没有任何废话,端起酒瓶,给四个杯子倒得满满当当。
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过来。”
梁自峰端起那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目光扫过屋里的三个人。
大牛把军刺插回腰间,大步走上前,端起一个玻璃杯。
皮猴瘸著腿挪了过来,用那只没有骨折的右手抓起那个塑料杯。
沈文君看着面前那杯散发著浓烈酒精味的土烧酒。
她没有丝毫犹豫。
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最后那个玻璃杯的杯壁。
梁自峰看着眼前这三个陪他一路杀出泥潭的核心班底。
窗外的雷声一阵紧似一阵,狂风像是一群发疯的野兽在嘶吼。
“这几个月,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我走到了今天。”
梁自峰的声音低沉,沙哑,透著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
他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感谢话。
在这间充斥着汗水和血腥味的办公室里,那些虚情假意的东西一文不值。
“明天,是我们和旧账彻底清算的日子。”
梁自峰举起手里的茶缸,眼神如刀。
“明天过后。”
“这龙岐港,姓梁。”
没有震耳欲聋的口号,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
这一句话,重如千钧。
大牛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皮猴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但眼里的火光却亮得灼人。
沈文君没有说话。
她只是端著酒杯,静静地注视著梁自峰。
“当。”
四个材质不同的杯子在半空中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并不清脆的闷响。
酒液飞溅,落在满是划痕的办公桌上。
梁自峰仰起脖子,将那杯足有二两的烈酒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底,那种灼热感让他的神经彻底兴奋起来。
沈文君同样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闭上眼睛,仰头将杯里的白酒倒进嘴里。
强烈的刺激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的低咳。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眼角被酒精呛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但她强忍着咳嗽,借着低头放杯子的动作,用手背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
放下杯子时,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无坚不摧的冷硬。
酒喝干了。
杯子落桌。
这场战前动员,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就此结束。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等待和磨刀霍霍。
同一时刻。
在距离深蓝渔业几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烂尾楼地下室里。
黑暗,潮湿,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雨水顺着墙角的裂缝倒灌进来,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