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流过的地方,滩涂上的小螃蟹和跳跳鱼翻着白肚皮,死了一大片。
甚至连周围的礁石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操他妈的。”
大牛看着这一幕,一向憨厚的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是靠海吃饭的渔民,看着这片养育了自己祖祖辈辈的大海被这样糟蹋,心里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撞。
大牛大步上前,将手里那根粗大的钢撬棍狠狠地插进铁栅栏的缝隙里。
他双臂的肌肉瞬间隆起,青筋暴突。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怒吼,那扇生锈的铁栅栏被他硬生生地撬得变了形。
“周记者,拍。”
沈文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
老周咽了口唾沫,迅速举起手里的相机,拉开防水袋的拉链。
“咔嚓。”
一道刺眼的闪光灯在漆黑的暴雨夜中炸亮。
惨白的光芒瞬间定格了那黑色的毒流、死去的鱼虾,以及那根直通制冰厂方向的排污管。
老周不停地变换著角度,闪光灯接连闪烁。
他甚至能闻到相机镜头上附着的那层具有腐蚀性的水汽味道。
沈文君没有闲着。
她蹲在没过小腿的黑色淤泥里,打开手里的铝合金箱子。
从里面拿出三个带有刻度和密封盖的玻璃取样瓶。
她忍着那股足以让人呕吐的恶臭,将玻璃瓶直接探入那股黑色的水流中。
冰冷刺骨的毒水漫过她的手套,带着一种滑腻的触感。
装满,拧紧盖子。
沈文君用防水记号笔在瓶身上飞快地写下取样时间和经纬度坐标。
她的动作极快,没有任何千金大小姐的娇气。
看着手里那三瓶黑得发亮的毒水,沈文君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机。
商场上的博弈,向来是刀光剑影。
但金牙炳这种为了赚钱断绝子孙后路的人,已经不配再留在商场的桌子上了。
这三瓶水,加上老周相机里的胶卷。
就是送那个老毒物下地狱的最后一张车票。
“装好。”
沈文君将取样瓶稳稳地放进防震海绵里,扣死铝合金箱的搭扣。
她站起身,看着身旁的大牛和老周。
“趁著天没亮,撤。”
三个人影再次融入了茫茫的黑夜和暴雨之中。
只有那黑色的排污口,依然在无声地向大海吐著毒液,却不知道死亡的绞索已经彻底收紧。
第二天傍晚。
县城老街尽头的“聚仙楼”海鲜酒家。
这地方平时是那些包工头和倒爷们最喜欢聚会的地方,今天二楼最大的包厢却被人给包了圆。
包厢里乌烟瘴气,劣质烟草的味道混著浓烈的白酒香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圆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几瓶茅台东倒西歪地躺在桌面上。
金牙炳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他那塌陷的嘴唇和漏风的门牙,让这身行头显得滑稽又诡异。
坐在他旁边的,是几个面相凶悍、脖子上戴着粗大金项链的中年男人。
这些都是以前在县城道上混的所谓“老大哥”。
虽然现在严打风声紧,大家都穿上了西装做起了正经生意,但骨子里的那种江湖习气一点没变。
“炳哥,你这几天可是深居简出啊,兄弟们还以为你真被那个姓梁的小子给逼得跑路了呢。”
一个光头胖子端起酒杯,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金牙炳冷哼一声,端起身前的酒杯,跟光头碰了一下。
杯子撞击的声音有些沉闷。
“跑路?”
金牙炳仰起脖子,把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他那残缺的牙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有些享受这种刺激感。
“我金牙炳在这片地界上混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凭梁自峰那个毛都没长齐的泥腿子,也想端我的饭碗?”
金牙炳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肥腻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种死里逃生后极度膨胀的疯狂。
“各位兄弟。”
金牙炳放下筷子,双手按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