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厚重铅板,死死地压在港口的上空。
雨水顺着深蓝渔业办公楼的玻璃窗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那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烟草味道。
梁自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著一个黑色的半旧人造革公文包。
公文包的边缘有些磨损,拉链处的金属镀层已经剥落,透著一股九十年代特有的廉价公家气息。
皮猴穿着一件肥大的深绿色军用雨衣,头顶的雨帽还没戴上。
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半边烫伤的疤痕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分外扎眼。
“峰哥,真要这么干?”
皮猴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瘦削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干涩和战栗。
梁自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咱们深蓝渔业参与三号码头竞标的底价标书。”
梁自峰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海上的风浪大小。
“沈总在那边已经跟招投标中心的人打过招呼了,需要提前把资质审核材料和报价单副本送过去备案。”
“你骑车去县城,亲手交到沈总的律师手里。”
皮猴接过那个公文包,双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
包里装的不是钱,但分量却比几百万现金还要重。
他很清楚,金牙炳那条疯狗现在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昨天夜里水下凿船的事情虽然被峰哥按了下来,但那只是对方的第一步棋。
想要在明天的竞标会上稳操胜券,光破坏海王号是不够的,金牙炳必须拿到深蓝渔业的底牌。
只有知道了梁自峰的出价上限,金牙炳才能用他那凑来的“棺材本”一击致命。
“路上别走大路。”
梁自峰拿起桌上的火机,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火光映亮了他那双冷硬如铁的眼眸。
“走镇子西边那条废弃的罐头厂老街,那边路窄坑多,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们要是想动手,绝对不会放过那种好地方。”
皮猴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他以前虽然在街面上当小偷,但遇到那些真正好勇斗狠的社会盲流,他向来都是绕道走的。
现在要他拿着这份假情报,主动去给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当诱饵。
这简直就是提着灯笼进鬼门关。
“峰哥,我我怕我演不好,被他们看出破绽。”
皮猴紧紧地把公文包抱在怀里,牙齿微微打颤。
梁自峰走到皮猴面前,伸出那只布满粗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不用演。”
梁自峰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目光深邃地盯着皮猴那双满是恐惧的小眼睛。
“你越害怕,越想跑,他们就越相信这个包里的东西是真的。”
“记住,不管挨多少下,都得给我死死护住这个包。”
“等他们把你打得快扛不住了,你再迫不得已地松手。”
梁自峰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残忍,这也是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存活的唯一法则。
想要骗过一个输红了眼的恶鬼,就必须用真实的鲜血去铺垫。
“大牛会带着人在罐头厂外围盯着。”
“只要他们抢了包,就说明鱼咬钩了,大牛会立刻进去接应你,绝不会让你把命交代在那条破巷子里。”
皮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强行压下了骨子里的那份怯懦。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人模狗样,能开上摩托车,能在村里人面前挺直腰杆。
全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这条命,早就是峰哥的了。
“我明白了,峰哥。”
皮猴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塞进雨衣的宽大内兜里,用腰带死死地扎紧。
他戴上那顶绿色的橡胶雨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大雨依然在肆虐。
皮猴跨上他那辆红色的嘉陵摩托车,一脚踹响了发动机。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他没有回头,扭动油门,摩托车像是一条红色的泥鳅,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离开龙岐港的沥青主路后,前方的道路变得异常泥泞。
两旁是连绵不绝的低矮平房和废弃的渔网仓库。
积水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汇聚成一个个浑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