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龙岐码头经营权招标大会,还剩下整整一个星期。
一场没有预兆的强对流天气,在午夜时分死死罩住了整个东海沿岸。
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床吸饱了墨汁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龙岐港的头顶上。
空气里没有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种暴雨将至前的低气压,混合著港口常年不散的死鱼腥味和柴油废气,黏糊糊地糊在人的皮肤上。
海王号静静地停泊在三号码头的深水泊位里。
庞大的黑色船体随着微弱的涌浪,发出沉闷而单调的钢铁摩擦声。
驾驶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一星暗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梁自峰靠在海图桌旁的皮椅上,双腿随意地搭在操纵台上。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过半的红塔山,烟灰已经积了很长,摇摇欲坠。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关于招投标的材料副本。
在这个寂静得只能听到海浪声的午夜,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金牙炳这两天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绝对不是认命后的蛰伏,而是一条毒蛇在草丛中盘起了身子,正在测算著一击毙命的距离。
梁自峰太了解那种被逼上绝路的赌徒心理。
当一个人连祖宅和棺材本都押上了赌桌,他就绝对不会允许这场赌局存在任何变数。
而海王号,就是金牙炳眼里最大的变数。
“嗡——”
突然,梁自峰的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激荡声。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不是雷达发现鱼群时的那种鲜活跳跃。
而是一种带着浓烈敌意和破坏欲的冰冷警报。
梁自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瞬间亮起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视网膜边缘,半透明的系统控制面板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原本平静的蓝色界面上,此刻正疯狂闪烁著刺眼的红光。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名下船只底部,出现高危破坏性行为!】
【威胁等级:严重。】
梁自峰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截长长的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在他黑色的夹克上。
他没有去拍打烟灰,而是随手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铁皮罐头盒里。
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啦”声。
来了。
金牙炳的最后一张底牌,终于在黑暗中亮出了刀刃。
梁自峰从皮椅上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开驾驶室的探照灯,也没有去碰墙上的警报电铃。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彻底沉入【海王图鉴】的感知系统中。
透视功能全开。
那一瞬间,阻挡在视线前方的厚重钢板、漆黑的海水,仿佛全都变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梁自峰的视界穿透了驾驶室的地板,穿透了底舱,直达海王号吃水线下方五米深的漆黑海水中。
水下的温度很低,暗流涌动。
在船尾螺旋桨和主油箱外排气阀的位置。
三个呈现出暗红色热源反应的人形轮廓,正像三只巨大的水蛭,死死地吸附在船底的钢板上。
他们穿着专业的黑色全干式潜水服,背着黑色的氧气瓶。
连潜水镜的边缘都贴上了反光胶布,显然是做足了隐蔽的准备。
其中一个人正用双腿盘住粗大的螺旋桨传动轴。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水下液压钳,正在吃力地破坏著传动轴外围的防水密封圈。
只要密封圈一破,海水就会倒灌进尾轴管。
用不了多久,整条船的动力传动系统就会彻底报废。
而另外两个人,则悬浮在船体右侧的主油箱外部补给管口附近。
他们用随身携带的撬棍,粗暴地撬开了外部防盗盖。
其中一人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没有任何标签的厚实塑料桶。
另一人则将一根带有螺纹接头的软管,死死地拧在了主油箱的加注口上。
两人配合默契,正在通过手动加压泵,将塑料桶里那些粘稠的透明液体,源源不断地注入海王号的油箱之中。
梁自峰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那是凝固剂。
一种在地下黑市里专门用来对付竞争对手的下三滥毒药。
这种高分子的化学制剂,一旦和零号柴油混合。
在常温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连气味都能被柴油掩盖。
可只要发动机一启动,柴油在气缸里经过高温高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