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
梁自峰转头看向皮猴,指了指窗外的码头边缘。
“带上机器,去后甲板那个堆废渔网的死角藏好。”
“这帮人干完活肯定要上浮换气,或者顺着防波堤爬上去。”
“别开闪光灯,用红外夜视模式。”
梁自峰的眼神如刀。
“只要他们露头,把他们的脸,清清楚楚地给我录下来。”
“记住,千万别弄出动静。”
皮猴紧紧地抱着那台贵得吓人的摄像机,郑重地点了点头。
“峰哥放心,论藏猫猫,这镇上没人比我强。”
说完,皮猴像是一只真正的瘦猴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驾驶室,消失在甲板的夜色中。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底舱传来的微弱金属磕碰声终于停止。
梁自峰站在窗前,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显示,那三个红色的热源正在缓慢上升。
他们干完活了。
正准备撤离。
海王号后甲板的阴暗角落里。
皮猴整个人蜷缩在一堆散发著恶臭的破渔网中间。
黑色的雨衣将他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
他死死地端著那台索尼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距离船艉不到五米的防波堤边缘。
海浪拍打着长满青苔的水泥桩,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哗啦。”
一声与海浪截然不同的破水声响起。
三个黑色的身影,如同三只巨大的水老鼠,从漆黑的海水中探出了上半身。
他们显然是憋了很久,刚一出水,就迫不及待地摘下了脸上的潜水面罩,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闷热的空气。
皮猴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的鼓点声。
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按下了录像键。
摄像机的取景器里,呈现出幽绿色的夜视画面。
那三张脸在镜头前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无比。
中间那个领头的男人,留着一头杂乱的黄毛。
虽然脸色被海水泡得惨白,但皮猴只看了一眼,差点在渔网堆里叫出声来。
阿炳仔!
那是金牙炳的远房亲侄子,镇上出了名的烂赌鬼。
平时没少仗着金牙炳的势在码头上欺男霸女。
皮猴稳住发抖的手,将镜头死死锁定在阿炳仔那张阴鸷的脸上,足足录了十几秒钟。
阿炳仔在水里喘匀了气,冲著身边的两个同伙打了个手势。
三人像泥鳅一样,顺着防波堤上生锈的铁爬梯,迅速翻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码头外围的黑暗巷道里。
直到确信对方走远,皮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抱着摄像机溜回了驾驶室。
“峰哥,拍到了!”
皮猴兴奋地压低声音,把摄像机的回放画面调了出来,递给梁自峰。
屏幕上,幽绿色的画面里。
阿炳仔那张脸清晰可辨,连他右眼角那颗黑色的痦子都拍得一清二楚。
梁自峰看着画面,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好得很。”
他接过摄像机,将录像带退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防水密封袋里。
“金牙炳连自己亲侄子都派出来了,看来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大牛。”
梁自峰把密封袋揣进怀里。
“明天一早,让根叔下水,把他们弄坏的尾轴密封圈换掉。”
“这几天任何人不准靠近主油箱,更不准去试车。”
“我要让所有盯着码头的人都以为,海王号的发动机已经彻底报废了。”
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明白,峰哥。”
“这出戏,俺保证给他演得真真的。”
夜深了。
天空中终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滚雷。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砸在海王号的铁皮甲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暴雨如注,冲刷著这座充满罪恶与欲望的渔港。
梁自峰站在窗前,点燃了今晚的第二根烟。
猎物已经咽下了诱饵。
明天。
那座充满厮杀与博弈的招投标会场。
将会成为金牙炳半生基业的最终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