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风起青萍之末
    第124章 风起青萍之末

    一九九五年的深秋,龙岐镇的雨下得像是在往下倒碎玻璃。

    冰冷,锋利,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闷响。

    街头巷尾那些劣质的霓虹灯牌,在狂风中忽明忽暗。

    镇中心那个废弃的旱冰场里,破旧的音响还在撕心裂肺地放著《乱世巨星》。

    低音炮的震动混著外面的雷声,把这个偏远渔村的肃杀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县政府大院门前的那面红砖宣传墙,今天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穿着雨衣、打着黑伞的船老大和海鲜商人,死死盯着墙上刚贴出来的一张大白纸。

    浓烈的劣质浆糊味还没被雨水冲刷干净,顺着纸张边缘往下淌。

    那是一份盖著县政府大红钢印的红头文件。

    《龙岐渔港三号深水码头扩建及私有化经营权公开招标公告》。

    雨水打在透明的防雨塑料膜上,依然挡不住那几行刺眼的黑体大字。

    十年经营权。

    独家泊位管理、冷链仓储建设、港区交易抽成、甚至包括远洋渔船的补给配额。

    懂行的人看着这张纸,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哪里是一份招标公告。

    这分明是一张册封龙岐镇下一个十年“土皇帝”的铁卷丹书。

    谁拿下了这个三号码头,谁就等于掐住了整个东海渔业进出口的咽喉。

    以前那些靠着收保护费、垄断冰块赚差价的下三滥手段。

    在这份红头文件面前,简直就像是叫花子抢剩饭一样可笑。

    深蓝渔业二楼的那间临时办公室里,空气沉闷得像是要结冰。

    窗外电闪雷鸣,惨白的闪电不时撕裂夜空,把屋里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一张掉漆的旧办公桌上,散乱地摆着几个铝制盒饭。

    盒饭里的海鲜炒面早就凉透了,表面凝结著一层白花花的猪油。

    梁自峰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那份刚从街上买回来的《龙岐晚报》。

    报纸的头版,整版刊登了那份招标公告的详细细则。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咔哒”一声。

    幽蓝色的火苗跳跃着,点燃了嘴里那根揉得有些发皱的红塔山。

    辛辣的烟草味瞬间在逼仄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峰哥,这门槛太高了。”

    皮猴蹲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卡西欧计算器,按键被他按得啪啪作响。

    他那半边脸上的烫伤刚结痂,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光是入场竞标的保证金,就要三百万实缴资金,冻结在县里的监管账户上。”

    皮猴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是在冒烟。

    “咱们这几个月虽然赚了不少,但买‘海后号’,加上给散户垫资收鱼,公司的账面上能动的活钱,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百万。”

    “这还差著两百万的巨大窟窿啊。

    大牛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默默地擦拭著一把沉重的管钳。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账目,他只知道看着梁自峰的脸色行事。

    “峰哥,差多少钱,俺这条命还能值点钱,实在不行俺去黑市把两个腰子卖了。”

    大牛闷声闷气地憋出一句话,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顾一切的死忠。

    “放屁。”

    梁自峰吐出一口浓烟,冷冷地骂了一句。

    他把手里的报纸随手扔在满是油渍的铝盒饭旁边。

    “你的腰子留着以后娶媳妇生大胖小子用,老子的公司还没穷到要割兄弟肉的地步。”

    梁自峰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

    狂风裹挟著暴雨,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爆鸣。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漆黑码头,深邃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疯狂。

    “这个码头,我们必须拿下。”

    梁自峰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能把钢铁咬碎的狠劲。

    “拿不下三号码头,深蓝渔业就永远只是个在近海抢食吃的个体户。”

    “等县里把这块肥肉包给省城那些真正的资本大鳄。”

    “咱们这两艘船,连个靠岸卸货的地方都得看别人的脸色。”

    梁自峰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三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啪。”

    一声闷响,把皮猴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是海王号和海后号的全部船舶产权证明。”

    “这是咱们刚建好的制冰厂的地契和设备清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